我没有立刻对苏宗主动手。
不是因为仁慈,也不是因为顾忌,而是因为——有些人,必须先离场。
我转过轮椅,目光落在姑苏蓝氏所在的位置。
蓝启仁站得很直,却明显比刚才更沉默。
他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辩护,也没有加入讨伐,只是一直看着——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究竟会被带到多远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蓝宗主。」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过来。
蓝启仁抬头,看向我。
我语气不急,甚至称得上克制。
「姑苏蓝氏,已经表明立场了。」
「不支持我。」
「但也不会反对我。」
我点头,像是在帮他把话说完整。
「这样就够了。」
蓝宗主眉心微动,显然明白我接下来要说什麽。
「接下来的事情。」我继续道,「很有可能,会触及蓝氏的底线。」
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不是客套话。
我抬眼,语气很清楚。
「不是因为我会动手。」
「而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不符合你们所谓的端正与清规。」
我看着蓝宗主。
「我不希望姑苏蓝氏,在场。」
这句话一出,连反对我的门派都愣了一下。
蓝宗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反问、会坚持、会说正邪不该迴避这种话。
但没有。
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认同,也有某种沉重的理解。
「好。」他终于开口。
一个字。
却很重。
蓝曦臣微微一震,下意识开口:「叔父——」
蓝宗主抬手,止住了他。
「蓝氏的立场,已经表明。」他说得很慢,「再留下,是逾矩。」
他转向我。
「你说得对。」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不适合。」
说完,他带着姑苏蓝氏的人,转身离场。
白衣一行人离开时,静室外的水声重新填补了那段空白。
而那一刻,我心里某根线,彻底断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替任何正道留体面。
我转回来。
看向秣陵苏氏。
看向那位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苏宗主。
「好。」我开口。
「现在,没有姑苏蓝氏了。」
「我们可以开始算帐了。」
苏宗主强撑着冷笑。
「你要算什麽帐?」他咬牙,「就因为几句传言?你自己修邪道,难道还怕人说?」
我点头。
「怕。」我说得很坦然。
「但不是怕你们说。」
「是怕你们——拿说当刀。」
这句话,让不少人脸色一变。
我抬手,在空中一划。
几道符纹亮起。
不是攻击符。
是记录符。
「我们先把事情捋清楚。」我说。
「第一件事:抹黑与造谣,是谁开始的。」
符纹亮起的瞬间,一段段讯息被拉出。
不是凭空捏造。
而是——流言的源头。
最早的版本,最初的措辞,最早私下传阅的对象。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
秣陵苏氏。
更准确地说——苏宗主,与金光善。
「你们说我修邪道,滥用怨气,操纵人心,布局害人。」我语气平静,「这些话,不是你们先放出去的?」
苏宗主脸色一白。
「我——」
「别急着否认。」我打断他。
「第二件事:动机。」
符纹再亮。
这一次,拉出的是往来纪录。
金氏的资源流向。
苏氏忽然被压下的债务。
还有几次,刚好发生在流言扩散之前的密谈。
「你们不是因为我修邪道才造谣我。」我说。
「你们是——先决定要抹黑我,然后才拿邪道当理由。」
我看着苏宗主。
「因为我动了你们的利益。」
「因为我把金光善,从你们原本安排好的路上,拉了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遮羞布。
「你胡说!」苏宗主怒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你是邪修,这就是事实!」
我点头。
「对,我是邪修。」
我语气不变。
「但——这不是你们造谣的理由。」
「更不是你们把我描绘成会失控、会滥杀、会拖整个修真界下水的理由。」
我靠回轮椅。
声音冷下来。
「你们不是在警示危险。」
「你们是在——製造一个可以被讨伐的标靶。」
「好让你们的髒事,被盖过去。」
我抬眼,看着所有还站在这里的门派。
「我修邪道,是我的选择。」
「你们要不要接受,是你们的选择。」
「但——」
「你们不能因为我是邪修,就有权利编造事实。」
「不能因为我是邪修,就把所有罪名都往我身上推。」
我最后看向苏宗主。
语气很轻。
却冷得让人发寒。
「你们做过什麽,我一样一样记得。」
「而我这个人——」
「最讨厌被冤枉。」
空气,死寂。
而我知道。
——真正的清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