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听见姑苏蓝氏发声的那一刻,才彻底确定——自己已经不在棋盘外了。
清河站出来时,他还能说服自己。
那是私交。
可姑苏不一样。
蓝氏向来最慢。
最重证据。
最讲公平公正,也最习惯站在中立。
如果连姑苏都开口了,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事情,已经被查清楚了。
消息不是公开宣告。
不是昭告天下。
而是一封极其蓝氏风格的通函。
语气平直,用词克制,没有任何情绪性的字眼。
却一句一句,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近日关于陆青弈之流言,姑苏蓝氏已详加查证。
——该人行止无违,传闻失实。
——请诸门派慎言。
没有指责。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一句若再犯。
可他却比被点名还要心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不行。
这不对。
清河或许还能归为情分。
姑苏,绝对不是。
蓝氏不会为了一个只是消失的散修、甚至可能修邪道的人,承担这种立场风险。
除非——陆青弈留下的东西,比他原本以为的,要重得多。
他开始重新盘算整件事。
最初放话时,他确定自己站在安全距离之外。
没有署名。
没有直接传播。
他只是把话丢进风里。
可现在,清河与姑苏一前一后站出来,而且步调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整合资讯。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快。
开始翻找旧帐。
过去几个月的传讯符。
那个人的回话。
那些他曾经一眼带过、以为不重要的细节。
越看,越冷。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以为自己在引导流言。
——可实际上,流言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没有偏离过某条线。
就像是——有人早就算过,总会有人忍不住多说一句。
而那个人,刚好是他。
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片段。
在清河宣告之前,曾有人私下提醒过一句:「最近,别提那个名字。」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胆小。
现在才明白。
那不是提醒。
是——测试。
而他,显然没有过关。
姑苏一出声,他彻底不敢再动。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一局里,真正消失的陆青弈,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个。
而他们这些还留在檯面上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被光照到。
夜里的任何脚步声,都让他心惊。
弟子来报消息时,他下意识绷紧肩背。
甚至只要再听见一个门派的名字,心就会往下一沉。
他很清楚,接下来只会有两种发展。
要嘛,事情被压下去。
要嘛——会有更多人站出来。
他第一次在心里承认: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针对陆青弈的抹黑了。
而是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