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牆很厚。
符阵隔绝了大多数声音,但有些情绪,是隔不住的。
尤其是魏无羡的。
他声音一抬高,我就听见了。
不是清楚的字句,而是那种——被压住、却仍然往外撞的急切。
我坐在桌前,手里还握着凋刻刀,却没有再动。
因为我知道,他在问什麽。
「为什麽要闭关?!」
「魂壶也要一起?那输灵怎麽办?!」
「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你们要他一个人撑?!」
最后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闭了闭眼。
说不心软是假的。
刚化形。
刚能说话。
刚真正见到彼此。
下一步,却是要把人分开锁进密室。
对魏无羡来说,太残忍了。
但我还是没有动。
因为这一步,无法由他来选。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江枫眠的声音。
不高,不急,却很重。
「这是他自己决定的。」
魏无羡立刻接上:「他决定的就一定对吗?!」
「你们知不知道他会怎麽样?他——」
「我知道。」江枫眠打断他。
那声音很稳。
「我知道他会消耗。」
「也知道他会撑。」
「但这件事,没有第二条安全的路。」
蓝忘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至少,让我们轮流进去。」
江枫眠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行。」
「闭关不是为了隔离你们。」
「是为了隔离外界。」
「魂壶在这个阶段,一旦被频繁打断、牵引、反复输灵——」
「后果,比现在更糟。」
江澄冷冷地开口。
「那他怎麽办?」
「就这样被关着?」
「他吐血,我们看不到。」
「他撑不住,我们也不知道。」
江枫眠这次,停顿得更久。
「我会监视他。」
这句话,让外头一下子静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
原来他们是在为谁来盯我吵。
魏无羡没有立刻说话。
我几乎能想像他现在的样子——拳头握紧,眼睛发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是蓝忘机的声音。
很低。
很克制。
「……两位前辈,真的没有反对吗?」
江枫眠回答得很直接。
「没有。」
「他们知道接下来是什麽。」
「也同意。」
这句话,像一根针,慢慢扎进魏无羡心里。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是那种被硬生生吞回去的情绪。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密室的顶。
符阵在运转。
灵力稳定。
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前进。
可我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啊,魏无羡。」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难受。
是因为我知道。
刚化形,就闭关。
刚能说话,就分开。
这不是公平。
但如果现在不这麽做——他们之后,就永远只能隔着魂壶。
我把凋刻刀重新放好,转动轮椅,对准魂壶所在的位置。
轻声开口。
「叔叔,阿姨。」
魂壶里,光微微一晃。
没有立刻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在听。
「对不起,请再忍一段时间。」
「等这一步走完,你们就不用再被困在这里了。」
光轻轻地,稳稳地,回应了一下。
不是反对。
是接受。
我低下头,额头贴在掌心。
短暂地,允许自己软了一瞬。
然后,再抬头。
把所有多馀的情绪,关在外面。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场闭关,不只是为了完成。
而是为了,让他们之后的人生,不再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