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隔天一早,我还没踏进密室门槛,就先被完整地唸了一轮。
内容大同小异——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昨天才消耗过、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以及那句我已经会背的结论:「再有下次,门直接封起来。」
我点头如捣蒜,全数认罪,态度诚恳得连我自己都感动。
于是,在确认我真的会乖乖进去、不乱来、不偷跑之后,才终于被放行。
密室的门阖上时,声音很沉。
那一瞬间,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安静。
没有目光。
没有即时监控的呼吸声。
我先推着轮椅到牆角的木桶旁。
掀开桶盖,一股温润的灵气立刻散开。
玉石在水中静静躺着,颜色比之前更透,边缘柔和,像被时间慢慢磨过。
我伸手取出一块。
指腹贴上去的瞬间,灵力自然回应。
没有排斥,没有迟滞。
我试着轻轻引动刻在内侧的符纹——灵流顺得漂亮。
「很好。」
不是惊喜,是确认。
我把玉放回水中,盖好桶盖,转身回到工作桌前。
桌上整齐排列着还没完成的灵质板。
我拿起凋刻刀,重新坐好。
继续。
刻线、停、检视、修正。
每一笔都不能急。
这不是靠灵力硬撑的活,是靠专注力活着的工程。
时间在密室里是模糊的。
没有日影,没有风声,只有刀尖与灵质板摩擦的细微声响。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我抬头。
江枫眠端着饮食进来。
「先吃。」他语气很平。
我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而是放下凋刻刀,把刚完成的那块灵质板拿起来,对着灯光转了一下。
纹路完整,灵脉连贯,没有断点。
我这才满意地放回托盘,推着轮椅到小饭桌旁。
江枫眠原本准备离开。
「江宗主。」我叫住他。
他回头。
「麻烦你准备一下。」我语气很自然,「再叫虞夫人一起。」
他微微一怔。
「你要做什麽?」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才回答。
「我要数值。」
他没有立刻反应。
我补充得更直白一点。
「我要共情。」
「亲眼看的那种。」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枫眠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那不是犹豫,是权衡。
终于,他开口。
「一定要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碗放下,抬头看他。
「不一定。」我说。
然后下一句,语气却完全不留馀地。
「但我的美学不准有瑕疵。」
「要做,就做好。」
「做半吊子的东西,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看着我。
那眼神不是责备,也不是否定。
而是很深的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头。
「好。」
接着,补了一句。
「明天。」
我刚想开口说我可以现在,他已经先一步接上。
「你不行。」
语气不重,但没有讨论空间。
「你今天才消耗过。」
「再进行共情,你撑不了。」
我张了张嘴。
理智上,我知道他是对的。
身体状态、灵力恢復曲线、负荷叠加——全都算得出来。
只是习惯性地,想逞一下。
最后,我还是点了头。
「明天也可以。」
「不差那一天。」
江枫眠这才转身离开。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了闭眼。
不是累。
而是——那条线,已经看得见了。
只要数值到位。
只要形态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