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们都一起吃饭。
一开始我没有多想。
人多、菜热、声音杂,像是刻意为了证明一切都很好而存在的热闹。
可吃得越久,我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感觉,就越清楚。
——我不该在那里。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被排挤。
恰恰相反,是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我意识到——那不是我的位置。
他们聊家里的事、聊未来、聊接下来要一起面对的日子。
我坐在旁边,听得懂、看得明白,也真心为他们高兴。
但我没有想走进去。
不是因为拒绝。
而是因为,我很清楚那不是我该站的地方。
所以后来的邀约,我都婉拒了。
「我在房间吃就好。」
理由很正当。
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唯一的问题是——我不能一个人。
这件事,我本来以为会引来一堆讨论,甚至争执。
结果蓝忘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陪你。」
没有多馀解释。
也没有商量的语气。
就这麽定下来了。
房间里安静得多。
只有碗筷轻轻碰触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蓝忘机吃饭的动作一向很优雅。
不快、不慢,没有多馀的声音,连抬手都像是经过计算。
看久了,会让人下意识放慢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你在饭桌上,也常常看起来不自在。」
他抬眼看我。
「你是魏无羡的道侣。」我说得很自然,「按理说,现在也算是家人了吧?怎麽还没习惯?」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筷子放下,目光很稳,却没有退让。
「那你呢?」
我一愣。
「……什麽?」
「你为什麽不一起吃?」他问。
语气不重,却准确地落在我要避开的地方。
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
「我不一样。」我说。
蓝忘机没有接话,等我继续。
「我本来就不是江家人。」
「不管他们再怎麽把我当自己人,我终究只是借住。」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自嘲。
只是事实。
蓝忘机看着我,像是想说什麽。
我抬手摆了摆。
「不用劝。」
「我不是难过,也不是排斥。」
「我只是……不想把自己放进不属于我的位置。」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蓝忘机终于移开视线。
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我换了话题。
「对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共情。」我说。
他眉心微动。
「你问这个做什麽?」
「化形。」我毫不犹豫地敷衍。
这理由,最近用得很顺。
「越清楚越好。」我补了一句,「对魂体拟形会有帮助。」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衡量。
于是我补上关键的一句。
「不是我一个人。」
「江宗主和虞夫人会一起。」
蓝忘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放开。
最后,他点了头。
「好。」
他把能说的、该注意的、不能越界的地方,一一告诉我。
不多,但很精准。
我听着,默默记下。
这些细节,对刻灵木很重要。
等他说完,我已经在心里开始排步骤了。
明天。
进密室。
刻灵木。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他们明天又要唸我了吧。」
蓝忘机看了我一眼。
「会。」
我笑了。
「那就好。」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