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时间,没有刻度。
没有昼夜,没有风声,只有符纹在玉石上被一点一点刻开时,那种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却会一路震到指骨里的回馈。
我又在里面待了几天。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准几天这个单位准不准确,只知道眼睛酸得像是被人拿砂子磨过,视线一旦离开玉面,整个世界就会晃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停手。
凋刻刀还握在指间,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一批玉,比前面的都更细。
不是因为材质,而是因为我这次刻的,不只是符纹,而是——经脉。
每一条线,都必须像真正的经络一样,有起点、有走向、有交会、有回流。
太粗不行,会卡灵;太细也不行,会断。
而且不是一块玉。
是很多块。
每一块,都是一段。
最后要拼起来。
我眨了眨眼,眼眶一阵酸胀,连带着脑后都开始发麻。
——到极限了。
再刻下去,下一刀一定会歪。
我放下凋刻刀,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摸出玉符。
「江宗主。」我把灵力送进去,声音有点哑,「能不能帮我烧一盆水?还有……请人送一大盆山泉水进来。」
那边安静了一瞬。
很快回讯。
「好。」
没有多问。
这点我很感激。
没多久,密室外就有动静。
弟子们合力搬进来一大桶山泉水,桶盖一掀开,清冽的气息立刻散开,像是把密室里长时间凝滞的空气冲开了一点。
江枫眠亲自端着烧好的热水进来。
水面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铺满的玉。
那个眼神……怎麽说呢。
不是责备。
是那种原来你也会停下来的眼神。
我立刻先发制人。
「我有休息的。」我说得很快,「真的。」
他挑眉。
我补一句:「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不休息,下一步一定会出错。」
这不是藉口,是实话。
刻错一条经脉,不是补一刀就能解决的事,是整块都得重来。
我把毛巾泡进热水里,拧乾,然后往眼睛上一敷。
热意压下来的瞬间,我几乎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嗯。」江枫眠点头,「那就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说:「刚好,魏无羡他们也想看看你。」
我愣了一下。
「现在?」
「嗯。」
我本能地往桌上一瞄。
那些已经刻好的玉,整齐却脆弱,就那样摊着。
还没想好,就有人来推我,我立刻伸手去拉门框。
「等一下——至少至少,让我把刻好的那些放到水里浸泡!」
声音不自觉高了一点。
那些玉,现在状态太乾。
不泡水,灵纹容易崩。
江枫眠看了我一眼。
然后,很自然地摆了摆手。
「这些,我来。」
我一僵。
「你?」
「嗯。」他语气很稳,「你刚刚说了,只是放到水里浸泡而已。」
我张了张嘴。
本能地想拒绝。
可我也清楚——我现在这双眼睛,确实不适合再盯着细纹。
我咬了咬牙。
「那……晚一点,我会叫人送草包过来。」我妥协,但还是叮嘱,「请一起跟那些玉浸泡,顺序不能乱。」
「好。」他应得很快。
没有追问草包是什麽。
也没有问为什麽要那样泡。
这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说实话,很不习惯。
但……也不坏。
毛巾还敷在眼睛上,我就这样被弟子推着往外走。
门阖上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回头。
桌上的玉,被江枫眠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像是有一条绷了很久的线,被暂时托住了。
——好吧。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