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把话说清楚——我是用命在养魂——之后，我的监视等级直接升级成了灾难级。

具体表现为：魏无羡贴身。

我一动，他就动；我一咳，他就回头；我一起身，他已经站在我前面那种。

严重到什麽程度？

严重到我有一次只是站起来想去……上厕所。

魏无羡下意识跟着往前一步。

我停下来，看他。

他也停下来，看我。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我冷静地开口：「魏无羡。」

「嗯？」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真的扇你。」

他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干了什麽，脸瞬间红到耳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突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忘机一把揪住后领，乾脆俐落地拖走。

蓝忘机语气平静：「出来。」

魏无羡一边被拖一边回头：「我只是怕他昏倒在里面——！」

真的。

再不拉走，我会忍不住动手。

今日照例，是打山泉水的日子。

弟子把水送来时，魏无羡已经自动站到我旁边，像一尊警戒用门神。

江澄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

「原来你之前天天叫人打山泉水，」他语气凉凉的，「不是为了泡茶。」

我手一抖。

「呵呵。」

乾笑。

他走近两步，看着我把山泉水慢慢倒进魂壶里。

那个魂壶，通体温润，纹路细密，并不是单纯的容器，而是我亲手一刀一刀凋出来的——内层是养魂阵，外层是聚灵纹，底部还刻了缓冲的符路。

为了这个壶，我当初是真的差点把灵力掏乾。

江澄盯着那壶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你那时候……灵力吐血，是因为这个？」

我没回答。

魏无羡却先一步开口了。

「是。」

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之前都是他一个人输灵力。」

江澄一愣。

魏无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我们一人一半。」

我正想开口糊弄过去，魏无羡已经先我一步把灵力送进魂壶。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明显一僵。

呼吸一下子乱了。

我立刻伸手扣住魂壶，减慢吸纳速度。

「……慢点。」我低声说。

魏无羡喘了两口气，额角冒汗，却还是死撑着没有抽回灵力。

他喃喃，「这才一半而已。」

江澄站在旁边，看得脸色发青。

「你之前——每天——」

魏无羡点头。

「嗯。」

江澄骂了一声很低的髒话。

我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在魏无羡后脑敲了一下。

「你也别硬撑。」我皱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苦笑了一下，慢慢收回灵力，整个人靠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我现在才知道……」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你为什麽每次用完灵力都吐血。」

我耸肩。

「因为我比较不聪明。」

他立刻反驳：「你明明是——」

「行了。」我打断他，「你再讲下去，我就真要吐血了。」

这句话一出，他立刻闭嘴。

魂壶里的灵光，今天比前几天稳定得多。

淡淡的温白色，在山泉水中像月光一样流转。

我感觉得到，那两道魂光正在慢慢适应新的节奏。

不再那麽急切，不再那麽消耗。

这本来就是该走的路。

不是燃本源。

是慢慢养。

我心里松了一点。

江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魂壶，最后冷不防来了一句。

「所以你之前不说，是怕我们不让你做？」

我一噎。

「……也不是。」

他冷笑：「你那叫什麽？先斩后奏？」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

「比较像……斩了再说。」

江澄：「……」

魏无羡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你还笑？」江澄瞪他。

「没有没有。」魏无羡立刻正色，「我是心情複杂地想笑。」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有点疲惫。

不是身体那种。

是那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撑的疲惫。

我把魂壶放回柜子上，小心摆好。

转身时，魏无羡立刻跟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不用连我走三步都跟。」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我知道。」

「可我不看着，心里不安。」

我叹了口气。

「那你至少学会坐着看。」

蓝忘机这时候走回来，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我会看着。」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这才勉强退后半步。

我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真是的……」

「我只是养个魂。」

「怎麽搞得像全门派护送易碎品一样。」

江澄冷冷丢下一句。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你现在是不是易碎品。」

我被江澄一句话噎得一时无言。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魂壶里微弱的灵光在水中轻轻流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走两步就被盯、动个手就要被抓、连喝水都像在办交接仪式的状态。

然后，我很诚恳地开口。

「……这次，」我抬起头，看向江澄，又看向魏无羡，最后视线在蓝忘机脸上停了一瞬，「我认。」

魏无羡明显松了一口气，江澄冷哼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下一秒。

我语气一转，平静、坦然、毫不心虚：「但下次——」

三个人同时警觉。

「我还敢。」

魏无羡问号。

江澄：「你——」

蓝忘机眉心一跳。

我立刻补上，非常负责任的那种：「前提是我会算好代价、留好后路、不把自己当场送走。」

「但该做的事，我还是会做。」

「不然我就不是我了。」

屋子里静了一下。

江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你掐死的冲动压回去。

魏无羡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笑，是带点无奈、又带点认命的。

「……我就知道。」他叹气，「你要是突然变乖，我才要怕。」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下次。」

我看向他。

「我在。」

我眨了眨眼，慢半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允许。

是——陪同。

我忍不住笑了。

「那就说好了。」我靠回椅背，语气轻得像在讲天气，「我负责乱来。」

「你们负责——」

我停了一下，看着三人表情各异的脸。

「把我拖回来。」

魏无羡：「……你这话听起来怎麽这麽欠揍。」

江澄冷笑：「放心，下次我一定第一个动手。」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魂壶上，又慢慢移回我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

却像是在默默确认一件事——你这条命，他们是真的要一起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