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是真的苦。

你端着药碗，一边慢慢调息，一边在心里把我已经健康到可以跑十里这句话反复默念了三遍，彷彿只要自己先信了，身体就会跟上。

——虽然实际情况是，连端碗的手都还有点抖。

魏无羡坐在你对面，看你喝药的表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青弈，你这脸色，怎麽看都不像能跑十里吧？」

你冷静地把药喝完，面不改色地放下碗。

「心理健康，也是健康的一种。」

魏无羡还想吐槽，却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语气突然放轻了。

「对了……青弈。」

你心里警铃响了一声。

「你上次昏倒的时候……」魏无羡皱眉回想，「我看到有两道白光冲出来，那是什麽啊？」

你心里瞬间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你父母。

嘴上却慢了半拍，选了个最敷衍、也最安全的说法。

「……善灵。」

魏无羡喔了一声，显然并不完全信，但也没立刻追问。

你正准备顺势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胸口却猛地一紧。

不是痛。

是那种——像有人在你心口，轻轻敲了三下的感觉。

咚。

咚。

咚。

你脸色瞬间白了。

「……不行……」你下意识低声说，声音发虚，「现在太早了……」

魏无羡立刻察觉不对，整个人前倾。

「青弈？你又不舒服了？！」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胸口的魂壶忽然震了一下。

下一瞬间——光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那种。

是淡金、温白，柔软得不像这世间任何一道光。

连山风都像是被安抚了，忽然静了。

魏无羡瞪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

「……哇。」

「青弈，你这壶……要飞起来了吧？」

你全身一颤，强行压住翻涌的噁心感，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魏无羡……退后……」

他一愣。

你咬牙补了一句，几乎是撑着说完的。

「他们今天……想见你……」

魏无羡怔住。

「……谁？」

魂壶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叮。

壶盖弹开。

光流淌出来，像月华落在水面，温柔、不急、不伤人。

慢慢地凝聚。

慢慢地成形。

魏无羡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两道身影，逐渐浮现在光中。

一位女子。

眉眼温柔，笑意熟悉，像极了魏无羡自己笑起来的样子。

一位男子。

神情沉稳，站姿笔直，像一座不说话的山。

他们的轮廓并不完全清晰，像雾，又像光影。

却足够让人，一眼认出。

——那是他的父母。

你站在一旁，冷汗顺着背嵴往下流。

因为你清楚地感觉到——你养了这麽久的魂光，正在燃烧本源，只为了让他看清。

这不是普通的显形。

这是会把你抽空的那一种。

魏无羡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颤抖。

「……爹？」

「娘？」

女子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她的指尖是光，却有温度。

她笑了。

那笑，温柔得近乎残忍。

「羡羡……你长大了。」

魏无羡像是被什麽击中，眼眶瞬间红透。

「娘……」

「娘……真的是你吗？」

男子伸出手，复上他的头。

动作笨拙，又小心。

像一个怕抱痛孩子的父亲。

「对不起……羡羡……」

魏无羡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哭得毫无防备。

「……你们去哪了……」

「为什麽……不带我一起……」

女子替他擦泪，声音很轻。

「那时局乱，我们怕连累你。」

男子低声补了一句。

「是我们不够强。」

魏无羡哭着摇头。

「不对……不对……」

「你们怎麽……怎麽都怪自己……」

女子温柔地说：「羡羡，我们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男子握住她的手。

「是有人……救了我们。」

两道魂光，同时微微转向你。

魏无羡愣住。

「欸？」

「等等……你们怎麽看青弈？」

你飞快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语气虚得不行，还硬要装镇定。

「我什麽都没做。」

「真的。」

「我只是……在旁边看风景。」

女子笑了。

「是他，把我们捡起来的。」

男子也点头。

「是他……让我们能再见你一面。」

魏无羡整个人僵住。

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什麽不该存在的东西。

「青、青弈……」

「是你？」

你立刻压低声音，气息乱得不像话。

「你不要听他们乱讲……」

「我真的只是……顺手……」

魏无羡红着眼，声音发颤。

「青弈……我该怎麽谢你……」

你刚想说「别这样我快死了」，魂光却忽然晃了一下。

女子抬头，看向你。

语气温柔，却很坚定。

「够了。」

「你已经给得太多了。」

男子也道：「我们不能再耗你。」

你胸口一阵剧痛。

熟悉得令人绝望。

——这是现形消耗过大的徵兆。

你强撑着站直，声音低得发颤。

「魏无羡……」

「靠近他们十步以内……他们就能感觉到你……记得……」

女子最后一次抚上魏无羡的脸。

「羡羡……你很好。」

「你要相信自己。」

男子笑了。

「以后……会有人陪你走的。」

魏无羡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

女子摇头。

「下次。」

男子点头。

「会再见的。」

光，开始散。

被风一点一点带走。

像两颗星，回到你的胸口。

魏无羡伸手想抓。

却什麽也没抓到。

「娘？！」

「爹？！」

「等等——」

他猛地转头。

「青弈！！」

「他们去哪了？！」

你站着。

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手在发抖。

嘴角的血怎麽也止不住。

你低声说。

「回去了……」

「先让他们休息……」

「我……也要……」

话没说完。

你整个人向前倒去。

魏无羡的尖叫几乎撕裂空气。

「青弈！！！！！！」

你再度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莲花坞乱成一团。

魏无羡守在床边，不睡不走。

江澄骂你骂到声音都哑了。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蓝忘机静静坐在角落，脸色冷得像结冰的湖。

聂怀桑收到消息，扇子差点掉地上。

「青弈又吐成这样？！」

孟瑶在姑苏替你算寿数，算到手一抖。

「……陆哥哥又折寿了。」

而当你终于醒来时。

魏无羡第一句话，是红着眼说的。

「青弈……谢谢你。」

「不管你怎麽做到的……」

「谢谢你让他们看到我。」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勉强笑了一下。

然后听到他低声说。

「以后，你不准再为了我做到这个程度。」

你气息微弱，还不忘回嘴。

「那……你以后不要被奇怪的东西袭击。」

魏无羡眼眶又红了。

「……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