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回来得很快。

快到我都还没来得及把那壶刚泡好的茶喝完第三口，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脚步声不重，但气势很凶。

而且不只一个人。

我一抬头，就看到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脸色写满了你给我一个交代，蓝忘机跟在他右后方，神情冷静但眼神很紧，像是一路上已经劝过、但没劝住。

再后面，是刚收到信件、脸色比魏无羡还平静的江澄。

——好傢伙，这是要三堂会审。

魏无羡一进门，连坐都没坐，直接开口。

「你为什麽这麽做？」

我眨了眨眼。

「……什麽为什麽？」

魏无羡一噎。

江澄反而先走到桌边坐下来，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闻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眉头微动。

「这不是我们准备的茶叶吧？」他问。

我顺口接话，语气轻得不行。

「同样的茶，不同水泡出来味道就不一样啊。」

「山泉水就是好。」

魏无羡猛地转头看江澄。

「你怎麽可以这麽淡定？！那是金子轩耶！」

「是羞辱过师姐的那个金子轩！」

江澄没回他，只是慢慢把茶放下。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没情绪，是已经先想过了。

我叹了口气，转头对魏无羡说。

「我让他来，就是让你们看他现在是什麽样子。」

魏无羡皱眉。

「看什麽？看他又来碍眼吗？」

「顺便对练啊。」我说得理直气壮，「促进两家弟子交流，不好吗？」

魏无羡一愣。

我继续，语气很平。

「弟子总是要跟不同门派的人对练，才知道自己缺点在哪。」

「天天跟自己人打，能打出什麽来？」

我还补了一句，像是在讲自己的往事。

「这可是我这个散修的经验谈喔。」

江澄瞥了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

「我从小就是跟不同人对过招的，剑道不怎麽样没错。」

「但对一般的修士，我还真不太会输。」

魏无羡下意识接：「你是跑得快吧？」

「对啊。」我坦然承认，「打不赢就跑，这也是本事。」

「只要不是你们这种变态级的，我基本都能全身而退。」

魏无羡被我这一打岔，气势明显断了一下。

我趁机看着他，语气放缓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江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魏无羡抿唇。

「但这是她的终身大事。」

我直视他。

「金子轩的改变，你不是没看到。」

「你只是……不想承认。」

魏无羡猛地抬头。

我没让他接话。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不是让他来讨好，是让他来做给你们看。」

魏无羡冷声：「什麽机会？这不是直接把他请进来了吗？」

我点头。

「对啊，这就是机会。」

「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对练的名义去教训他。」

「我甚至鼓励。」

魏无羡：「……」

「但我希望你们不要用金光善的眼光去看金子轩。」

「而是看他这个人。」

我看向江澄。

「他以前确实高傲、说过不该说的话。」

「但人不是不能改。」

江澄一直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又补了一句。

「你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不给人证明的机会。」

魏无羡脸色还是不好看。

我忽然换了话题。

「不过说到这里……」

「你们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魏无羡一愣。

「什麽事情？」

江澄也抬眼。

我慢慢喝了一口茶。

「仙门百家，对我早就有意见了吧？」

「关于我用鬼符的事。」

魏无羡立刻反驳。

「你又不是坏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魏无羡一怔。

「我们都知道啊！」

我放下茶杯，语气轻得有点不像玩笑。

「如果我本来就不是什麽好人呢？」

屋子里静了一瞬。

江澄皱眉。

蓝忘机抬眼，看向我。

我转头对上蓝忘机的视线，语气平静。

「也许是我在听学之后，才慢慢变成你们眼中的好人。」

「也说不定。」

「你们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麽样子。」

「现在的我，也是因为做过那些事，才被认为是好人的。」

魏无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江澄也沉默了。

蓝忘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我歪了歪头。

「怎麽？想说什麽？」

三个人都没开口。

我疑惑看了他们一眼，心想——算了，这话题先放着。

于是我又把话拉回来。

「金子轩现在的名声，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你们也不是没听说。」

「既然听说没用，那就让他亲自来做给你们看。」

「这样不是更乾脆吗？」

魏无羡咬牙。

最后，像是被我说烦了。

「……行。」

「但要是他敢再让师姐难过——」

「那你们直接揍。」我接得很快，「不用客气。」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

江澄从头到尾其实都没反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本来就没意见。」

蓝忘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就在气氛终于稍微松下来的时候——门帘被掀开。

温情端着一碗黑到发亮的药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我的人生彷彿走到了尽头。

我盯着那碗药，慢慢抬头，看向魏无羡和江澄。

语气真诚又沧桑。

「……我现在当坏人，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