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的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总结——喝药等死。
真的。
早上喝一碗,下午一碗,晚上再来一碗,温情盯着我喝的那个眼神,彷彿我不是人,是个会偷藏药渣的危险犯人。
我一度很认真地想过,要不是江厌离每天准时出现——一碗莲藕排骨汤,偶尔还偷渡一点甜糕、糖藕、蜜饯——我真的会把药碗直接扣在某个人的头上。
不过也正因为她天天来,我才慢慢发现一件事。
她最近……有点怪怪的。
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心不在焉。
是一种笑得比平常温柔,却多了一点迟疑的状态。
那天,她把汤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苦药味还残在嘴里,甜味刚上来,我就顺口问了。
「江姑娘,妳最近怎麽了?」
她一愣,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我抬眼看她。
她败下阵来。
「……其实,是金公子。」她小声说。
金子轩?
我突然一点也不意外了。
她慢慢跟我说了。
说之前夜猎结束后的那场欢迎会,金子轩透过金夫人,也邀请她一同出席;说中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插曲;说后来金子轩正式道歉,态度也很诚恳;说现在——
「他几乎每天都会派人送信来。」她苦笑了一下,「金夫人那边,也有想恢復婚约的意思。」
我哦了一声。
然后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夜猎……应该是魏无羡吧。
那场面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我没急着发表意见,只问了一句。
「那妳为什麽困扰?」
江厌离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汤匙。
「那次在战场上的事情……虽然他已经道歉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而且阿羡跟阿澄……似乎也不太贊同。」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个死小子。
专业搞事第一名。
我没有立刻站队,只是换了个问法。
「妳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变成金光善那样吗?」
这句话一出,她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金光善最近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只看血缘,这个担心一点都不多馀。
但偏偏——我很清楚金子轩。
原时间线里,他确实有他的傲气、有他的蠢,但他跟金光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会犯错,会道歉,也会改。
而且——他是真的,只爱一个人。
再加上最近他在做的那些事……说一句在往对的方向走,不算偏袒。
我想了想,乾脆直接说。
「那不如,让他来云梦江氏吧。」
江厌离抬头看我,一脸惊讶。
「来这里?」
「对。」我点头,「让他实做给你们看,总比说一万句有用。」
「人是不是会变成他父亲那样,不是听他保证的,是看他怎麽做的。」
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又问了一句。
「江姑娘,妳对他……还有感情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跟我说起来。
说他们小时候怎麽认识。
说那时候的金子轩,其实并不坏,只是不太会说话。
说后来一次一次的失望,也不是假的。
说现在,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怎麽想。
「只是……」她最后轻声说,「我现在比较想待在家人身边。」
我听完,没有再劝。
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待着。」
「不急。」
「他要来,就让他走到妳面前来。」
「不是以金氏的名义,不是以婚约。」
「是以他自己。」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甜味刚好。
「江姑娘。」我抬头看她,语气很平,「妳不用急着做决定。」
「这一次,选择权在妳这里。」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却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几天喝的药,好像也没那麽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