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扶走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慌。
不是因为他醉了。
是因为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还能笑着被人扶走,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那让我很不安。
因为如果那些话是真的——那他刚刚讲的,不是故事。
是本来会发生的事。
我坐在原位,手里还握着酒杯,却一直没喝。
酒的味道对我来说太重了。
我其实不太会喝。
但今晚,我不敢不坐在这里。
好像只要我一站起来,那些话就会变成梦。
会消失。
聂怀桑说他睡着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不是因为放心。
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他还醒着,我该用什麽表情看他。
他说的那些未来里,有我。
而且不是什麽好位置。
我低头看着酒面,里面映着灯火,晃得很厉害。
薛洋说原来我不是天生废物。
我听见了。
那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砸过来,正中我胸口。
因为我也这样想过。
不止一次。
我一直觉得,是我太弱。
太没用。
修为不高、反应不快、连站在人群里都很容易被忽略。
如果真的有一条原本的路,会把我推到更糟的地方——那好像也很合理。
我没有薛洋的狠。
没有聂怀桑的聪明。
也没有魏无羡那种,哪怕摔下去也能自己爬起来的底气。
所以当他说到你们会变成什麽样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
是觉得——啊,果然。
可接下来,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一句是在指责我们。
没有一句是在说你们会害人。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你们会被逼到那里。」
这两者差很多。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我放在被逼的位置,而不是活该。
我一直以为,没人会在意我后来会变成什麽样。
反正像我这样的人,坏了也不奇怪。
可他不是这样想的。
他提前把那条路堵住了。
用他自己。
我抬头,看了一圈。
魏无羡在喝酒,手在抖。
蓝忘机坐得很直,却一直看着桌面。
孟瑶的酒一直没动。
薛洋的笑很轻,但眼睛是冷的。
聂怀桑在笑,可那不是平常的笑。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只救了某一个人。
他是把我们这一桌人,都从各自原本会走向的极端,拉回来了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却已经很奢侈了。
我低下头,终于喝了一口酒。
很苦。
但没有想像中那麽难受。
我忽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麽宏大的承诺。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如果他愿意把我们留下来。
那我就努力——不要成为那种,让他的付出变得没有意义的人。
不是为了回报。
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我留下来,是有意义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说话。
但我记住了。
记住那个人,被扶走时还在笑。
也记住了自己坐在原地,第一次不再觉得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因为如果我真的不该在这里——他根本不必,为我改那麽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