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搬进清河聂氏那天,天气很好。
风不烈,云不低,像是刻意为这一段走到这里留的一个温柔註脚。
孟瑶带着蓝曦臣先一步离开——去见孟诗。
你没有跟。
有些团圆,不需要旁观者;有些确认,也不需要你再站在中间撑场。
而你这边,聂宗主与聂怀桑早已在门口等着。
聂宗主一见你,立刻拱手,神色极为郑重。
「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比你想像中还要重。
「若非你当初替我压制刀灵,又教我如何以心驭刀,而非以怒驭刀,清河聂氏……恐怕早就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你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刀本来就是拿来使用的、而不是被刀使用的。」
「它会反噬,是因为用它的人,先把自己交出去了。」
聂宗主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那不是豪气的笑,也不是胜者的笑。
是活下来、而且走对了路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站在他旁边的聂怀桑,还是那副样子。
扇子遮半张脸,笑得天真又无害,像什麽都不懂。
你看着他,心里却微微一紧。
——原本的时间线里。
清河聂氏会失去宗主。
孟瑶会走向那个名字。
而聂怀桑,会被逼着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要面对长老。
要面对族人。
要面对所有不信任与轻视。
他会被迫装成「一问三不知」。
会被迫把聪明藏起来。
会在暗处,花上无数年,算清每一笔血债。
你再看眼前这个人。
还笑得这麽轻。
这麽乾淨。
这麽不用勉强。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点疲惫后的释然。
聂怀桑注意到了。
他看了你一眼,扇子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什麽,却没有追问。
他只是笑得更乖了一点。
——聂氏,果然还是聂氏。
晚上,清河聂氏给你接风。
这里什麽都好。
饭菜不清淡。
酒也不藏。
你终于不用被盯着身体不好不能喝,偷偷摸摸像个做贼的。
于是,你喝了。
一杯。
两杯。
三杯。
到后来,连你自己都不太确定,手里那杯是第几杯。
你坐在灯火下,笑得有点过头。
话,也开始不太受控。
「我跟你们说啊……」
你晃了晃酒杯,语气含糊。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
众人原本还在说笑,慢慢地,却一个一个静了下来。
你讲的不是寓言。
也不是传说。
你讲的是——那些本来会发生的事。
你讲到。
云孟江氏没了、有人被迫临时上架成宗主。
有人没了金丹被迫在乱葬岗练鬼道被反噬、有人问灵十几年载。
清河聂氏只剩下一个人撑着。
讲到有人被兰陵金氏逼着把自己磨成刀、有人最终遗憾剩一人。
讲到许多人笑着哭着、却再也回不去。
等等所有。
你没有用名字。
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聂怀桑的笑,慢慢收起来了。
孟瑶低着头,手指收紧。
薛洋难得没插话。
莫玄羽安静得出奇。
魏无羡皱眉,却没有打断你。
蓝曦臣与蓝忘机,一前一后坐着,神色极静。
你最后,声音有点颤,已经开始哭了。
不是因为酒。
而是因为——你终于说出口了。
「你们……都不准再回到那个样子喔。」
你忽然伸手,抓住了不知道是谁的袖子,又好像是谁的手。
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紧。
「不然……我真的……」
「我真的会觉得……自己白忙一场……」
后面的话,你没说完。
因为有人轻声回你。
「不会。」
那声音很稳。
接着,是第二个。
「不会的。」
再来,是第三个。
有人把酒杯从你手里拿走。
有人替你披上外衣。
有人扶着你站起来。
有人用湿毛巾擦拭我的脸。
你被小心翼翼地送回房间。
像是对待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来休息的人。
你躺下的时候,还有点不甘心。
嘴里模糊地念着什麽。
「说好了喔……」
「都要……好好活……幸福喔……」
有人在你耳边,低声回了一句。
「嗯。」
你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呼吸渐沉。
酒意与疲惫,一起把你拖进梦里。
而在你睡着之后,屋外的灯,亮了很久。
没有一个人,把你说过的话,当成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