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没有走。
清心音结束后,他也没有立刻收琴。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声,还有我自己有点不太稳的呼吸。
我以为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至少会回去消化一下。
结果——「……陆青奕。」
我睁开一隻眼。
「怎麽?」我语气很平静,「不是清心音结束就该离席吗?」
他没有理会这句调侃。
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个表情,我很熟。
比他拔剑前还慎重。
「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做。」他说。
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蓝忘机。」我语重心长,「你是不是对恋爱这件事,有什麽误解?」
他微微一愣。
我撑着额头,看着他。
「你一直在找正确答案。」我说,「但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标准解法。」
他皱眉。
「可若做错——」
「那就错。」我直接打断,「错了再补救。」
「你以为魏无羡是那种,你一个动作做错,就会判你死刑的人吗?」
他沉默。
我继续。
「你真正害怕的,不是做错。」
「是你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退不回含光君那个位置。」
这一句,正中核心。
蓝忘机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我叹气。
「你现在这样。」我比了个手势,「就像站在悬崖边,脚已经悬空了,却还在问我——」
我模彷他的语气。
「这一步,是否合乎礼数?」
他:「……」
「蓝忘机。」我语气放软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抬眼。
「魏无羡那天来找我。」我说,「他问的不是蓝忘机怎麽想。」
「他问的是——」
「我是不是不应该一直看他。」
蓝忘机怔住。
我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刀。
「他以为,是他自己不对。」
「以为是他越界、失礼、想太多。」
「所以他跑来问我——是不是该退一步。」
蓝忘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你看。」我摊手,「你们两个,一个不敢进,一个不敢退。」
「再这样下去,你们不是修成正果。」
「是一起卡死在原地。」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要放弃谘询,自己回去想。
结果——
「那我……该说什麽?」他低声问。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现在是问我——」
「要怎麽跟魏无羡说话?」
他点头。
很轻,但很认真。
我扶额。
「蓝忘机,我真的要收费了。」
他没有反驳,真得从怀里掏出钱袋。
我放弃挣扎,为了忘羡!
「好。」我说,「不收费,我只说一次,你听清楚。」
他站得笔直。
像在听家规。
「你不用告白。」我说。
他一愣。
「也不用说什麽心悦、非你不可这种话。」
「你现在说,他反而会吓跑。」
「那——」
「你只要做一件事。」我打断。
「下次他再做什麽离谱的事——」
「你别忍。」
蓝忘机:「……?」
「你别一脸此举不合规矩,然后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
「你要让他知道——」
我盯着他。
「你是在意的。」
「不是作为蓝氏的含光君。」
「是作为个人的蓝忘机。」
他静静听着。
我补了一句。
「哪怕只是——」
「抓住他手腕,跟他说一句。」
我压低声音,模彷。
「你刚刚那样,我不喜欢。」
蓝忘机的耳尖,慢慢红了。
「这样,他就会停下来看你。」我说,「然后——事情就会自己往前走。」
他沉思许久。
最后,低声问了一句。
「若他……笑我呢?」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揶揄。
是很温和的那种。
「那你就看着他笑。」我说。
「因为那代表——」
「他已经把你放进心里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紧绷。
蓝忘机向我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
「多谢。」他说。
我摆摆手。
「下次就真的要收钱囉。」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回头。
「陆青奕。」
「嗯?」
「……你觉得。」他迟疑了一瞬,「我有可能,做得好吗?」
这不是含光君的问题。
是蓝忘机的。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了。」
「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
他怔了一下。
然后,点头。
门关上。
我靠回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我喃喃,「救人、打仗、封印邪器都比谈恋爱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