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了很久。

久到时间不再以日计算，而是用来过多少人来衡量。

一开始，我是在夷陵医馆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身体还在，意识却像被拆散了，总是浮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隐约听温情说，我的脉象很怪，像是人还活着，魂却被拉长了。

真正的问题，不在伤。

在气。

乱葬岗的怨气，开始向我聚集。

不是失控的暴动，而是——回应。

像是知道我在这里。

像是认得我。

温宁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夜里。

医馆外的风向，变了。

不是阴风，是流向。

蓝忘机是在第三天发现的。

他什麽都没说，只是在夜里站在窗前，听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去找了温情。

语气很稳。

结论却很直接。

——不能再让你待在夷陵。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你太容易被呼唤。

只要你还昏迷，乱葬岗的怨气就会慢慢往你身上靠拢。

不是现在会出事，而是时间久了，没人知道会变成什麽。

于是，决定很快就下来了。

你被转移。

目的地：兰陵金氏。

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

——他们最有钱。

药材、灵器、阵法、人手，全部齐全。

而且金陵台，本身就不是阴气容易滞留的地方。

温情没有反对。

她只是在做完最后一次巡诊后，把医馆的门关上了。

不是暂停。

是亲自跟着你走。

温宁背着行囊，站在门口。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夷陵。

什麽都没说。

金陵台比任何人想像得都安静。

金光善不敢多话。

金子轩直接把最好的院落空出来，连理由都没问。

因为不需要问。

每天，都有人来。

不是探病。

是确认你还活着。

江澄来过一次，站在门口很久，最后只留了一句醒了通知我，就走了。

魏无羡来得最勤。

但每次都被温情拦在门外。

不是不让见。

是你现在不能被吵。

他站在廊下，嘴里没停，手却一直攥着。

蓝忘机和蓝曦臣，轮流来。

不是聊天。

是弹琴。

清心音，一日一回。

从不间断。

有时候，你其实是醒着的。

只是懒得睁眼。

琴声落下的时候，你的魂会慢慢回到身体里。

不完整。

但足够。

蓝曦臣弹得温和，像是在引你回来。

蓝忘机弹得极稳，像是在告诉你——你还在这里。

温情偶尔会站在门外听。

她嘴上不说，却默默调整了药方。

金陵台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你没有醒。

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你不是昏迷。

你是在消化。

消化你做过的事。

消化你留下的后果。

消化那一场，本不该由你承受的重量。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直到你，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