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姑苏蓝氏宗主。
一封,给清河聂氏的聂怀桑。
不是因为聂宗主不重要。
而是我很清楚——接下来信里写的东西,他不会接受。
至少,不会第一时间接受。
那就只能,先交给那个脑子转得快、也还没被位置绑死的人。
我提笔的时候,屋子很安静。
窗外是莲花坞午后的水声,轻轻的,像什么都还没发生。
可纸上的字,每一笔都不轻。
温情、温宁。
温氏医术一脉。
我把他们的来历、行医纪录、救过的人、被压在温氏体系底下的证据,一条一条写清楚。
不是「他们是好人」这种空话。
而是——他们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能为温氏的哪些行动负责。
能证明的,全写。
能对照的,全附。
力保那一脉的存活,不是靠感情,是靠证据。
接着,是另一段。
晓星辰查到的那些事。
打着门派名义,私下行歪的门徒。
劫财、灭口、借清查之名清私仇。
我没有夸大,也没有替任何门派洗白。
因为这种人——哪个门派里没有?
只要有点名气、有点权力、有点「代表正义」的资格,就一定有人会拿来用歪。
我只是把名字,一个一个写出来。
让他们,没办法再躲在牌子后面。
信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原本,这种事情该让孟瑶去做。
进温氏,做卧底,摸清底层医术一脉、名册、流向。
他做得到。
而且会做得很好。
可我脑子里,却浮现的是清河那段时间——他好不容易站稳脚步的样子。
那种不是靠出身、不是靠同情,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换来的位置。
我不想。
不想再把他推回那种,一旦出错就万劫不复的地方。
于是我收回那个念头。
温宗主能力高强。
阴铁在手。
这一局,本来就不能用「派人渗透」这种老方法。
既然如此——那就换条路。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地方。
乱葬岗。
「……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了。」
这念头一成形,反而安静了。
信写完,我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有多馀的情绪。
只有清楚的立场。
把信交给来致谢的蓝氏弟子,又交给再次踏进莲花坞的聂氏弟子。
交代的话很简单。
「原封不动,亲手交到蓝宗主……聂二公子手里。」
「中途不必解释。」
「他们看得懂。」
送走人,我照例往回房的方向走。
不敢乱晃。
因为只要我多走两步,下一刻不是被拉走,就是被扛走。
莲花坞的路,我这几天走得特别熟。
熟到,哪里的莲花开得早,哪里的水声最安静,我都知道。
我慢慢停下脚步,看着池边一朵半开的莲花。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他们不让我画符。
也不让我乱跑。
那我——
雕个东西,总行吧?
不是符。
不是阵。
只是雕刻。
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甚至,开始觉得有点期待。
既然有了想法,我也不再犹豫。
转身,改了方向。
往江枫眠的办事处走去。
——要雕刻东西,得先要有些材料。
风,从水面吹过。
莲花轻轻晃了一下。
而我很清楚。
这不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