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的动作,开始变得毫不遮掩。
消息是一点一点传进莲花坞的。
不是某一件事特别严重,而是——每一件事,都刚好踩在底线上。
附属家族被要求协助清查。
夜行修士失踪。
小宗门被迫交出名册。
理由听起来都很正当。
拼起来,却只剩一个意思。
——温氏,开始行动了。
我坐在院子里,裹着厚披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晓星辰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念到后来,他自己先坐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说。
我抿了一口茶,点头。
「嗯,不行呢。」
「我和宋岚想出去看看。」他看着我,语气有点急,「至少能探清楚其他地方的情况,必要时也能——」
「帮忙?」我接话。
他一愣,点头。
我放下茶杯,语气非常平静。
「那你们就去吧。」
我顿了一下,又补一刀似的问:
「只是——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判断什么样的人该杀、什么样的人不该乱杀了吧?」
晓星辰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反而郑重地点了头。
「你呢?」他立刻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要我一站起来,立刻会有人冲出来的那张隐形限制令。
我甚至觉得四周都有隐形人,随时在监视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一噎。
「我现在连靠近厨房都会被扛走。」我很诚实地说,「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晓星辰皱眉。
那是一种——理智上知道我说得对,但直觉上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我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我说,「你们待在莲花坞,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句话有点重。
但是真的。
晓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
「……你自己,多保重。」他说。
我笑了一下。
「这句话,最近听很多。」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我。
「如果你有需要——」
「我会找你。」我打断他。
语气太笃定了,反而让他更不安。
宋岚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临走前,他忽然开口。
「你让我们打听的事。」他看着我,「温氏医术一脉?」
我点头。
「温情。」我说。
「温宁。」
我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轻,却更认真。
「帮我打听他们在哪就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次,连站在旁边的江家人,都皱起了眉。
江澄下意识道:「温氏的人?」
「是。」我点头。
「但不是你们现在脑子里想到的那种。」
我抬头,看向他们。
「我之前跟晓星辰说过的话,你们也该听听了。」我语气很稳。
「不要只看姓氏。」
「要看他们做了什么事。」
「温氏现在确实在做该被阻止的事。」我没有替任何人开脱,「但不代表每一个姓温的,都该被拖下水。」
我看着江澄,干脆把话讲到最难听。
「哪些人该死、哪些人该放过,哪些是正是邪——你们该去查。」
「不要只凭印象、凭姓氏、凭你眼睛看到的一幕,就决定一个人该不该活。」
我扇子一敲掌心。
「只要姓温的都该杀——那不是正义之士。」
「那叫省事的屠夫。」
气氛沉了一下。
虞紫鸢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就顺势再补最后一刀。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姓陆而是姓温,但我跟温氏毫无关系,就只是祖上姓温——那我该被杀吗?」
没人立刻回答。
江枫眠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他说。
我歪头。
「哪里危险了?」
我语气很平,甚至像在讲常识。
「人如果不这样想,才是真的没路走。」
「因为一旦你们习惯用姓氏决定生死——那跟随意杀人没什么两样。」
「只要一个不对,只要一次失手,人命就会被轻得像草。」
我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但不该如此。」
「人要有底线、有原则。」
我看向江枫眠。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家训的存在——不是吗?」
「就是为了约束。」
「不是为了方便。」
晓星辰和宋岚离开时,莲花坞几乎所有人都来送行了。
连我这个本来应该在床上躺好的人,都被允许站在廊下。
——前提是,左右前后都有人盯着。
我抽了抽嘴角。
晓星辰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写得很清楚。
——你最好别乱来。
我朝他笑了一下。
笑得非常乖。
心里却只想着一件事。
——要是真想搞事。
——你们以为,拦得住我吗?
晓星辰还是太嫩了。
不过没关系。
等他们把消息带回来。
有些人,就该被放进正确的位置上了。
我裹紧披风,转身回房。
脑子里,已经开始把接下来的棋,一步一步摆好。
温氏已经行动了。
很好。
那接下来——
也该轮到,有人开始分清楚:谁是敌人,谁只是被捲进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