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莲花坞是真的安静了。

不是那种绷着、不敢说话的静。

而是——终于有人开始放心说话的静。

饭桌上有声音。

魏无羨在讲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笑话，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到拍桌；江澄一边嫌他吵，一边却没有真的让他闭嘴；江厌离低头盛汤，偶尔抬头提醒一句「慢点吃」。

虞紫鸢没有发火。

江枫眠也没有沉默。

我和其他两人坐在一旁，捧着碗，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

这画面，很普通。

却是我一路走来，最想看到的那种普通。

我刚把筷子放下，正打算再盛一点汤——胸口忽然一紧。

不是疼。

是被拉扯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被人□□了一下。

我一愣。

下一瞬，脸色直接变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江枫眠第一个察觉不对。

我没回答。

因为我已经感应到了。

贴在——云深不知处的感应符，被触发了。

不是自然波动。

不是误触。

是强行破阵的前兆。

「糟了……」

我转身就往外冲。

「你要去哪？！」魏无羨追上来。

我冲出饭堂，站在开阔的院中，夜风迎面而来，却压不住那股自远方湧来的撕裂感。

我抬头。

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夜色沉得不对。

「退后！」我低喝。

魏无羨下意识往前一步：「你——」

「不要靠近我！！」

我吼得很凶。

凶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双手迅速抬起。

结印。

换符。

强制牵引。

「——开！」

那不是贴符。

是远距强制启阵。

护山符被我硬生生拉起。

灵力不够，就抽本命。

距离太远，就拿命补。

胸腔像是被一把手直接捏紧。

喉间一甜。

「咳——！」

第一口血，喷了出来。

落在地上。

很快。

第二口。

第三口。

不是只从嘴里。

眼角开始发热。

鼻腔一阵刺痛。

血，顺着下巴滴落。

我听见有人惊叫。

有人喊我的名字。

有人想冲过来。

我却已经站不稳了。

脚下的地面，湿了一片。

不是水。

是一滩血。

「……还不够……」

我咬着牙，手印没有散。

一炷香的时间。

每一息，都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扯走什么。

视线开始发黑。

耳鸣声越来越重。

最后一个完成的印，落下的瞬间——

远方的护山符，终于完整展开。

山气稳住了。

阵，立住了。

而我，也撑不住了。

「……好了。」

这是我最后听清楚的声音。

世界往前一倾。

身体失去重量。

我什么都来不及抓。

直接倒了下去。

莲花坞，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有人奔过来。

有人喊人。

有人蹲在我身边，却不敢碰我。

而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云深不知处，暂时保住了。

至于我自己——

那就，之后再说吧。

黑暗，完整地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