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有些事情,明显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江枫眠和虞紫鸢看我的眼神。
不是长辈看晚辈。
是——同辈。
那种你刚刚骂过我,但我好像没办法反驳的眼神。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适应。
好几次他们开口,我都差点回一句:「等等,我还是晚辈欸。」
但想想我前几天在莲花坞做过什么事,又默默把话吞回去了。
算了。
这是自作孽。
孩子们的反应,则更直接。
魏无羨开始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我。
不是崇拜。
不是感激。
而是那种——原来我不是天生就该被骂的吗?
他没有说出口。
但我看得出来。
有一次虞紫鸢语气重了一点,他下意识绷紧了背,准备接骂。
结果虞紫鸢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魏无羨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后觉得虞紫鸢还有得学呢。
江澄的反应就更江澄了。
他变得很别扭。
说话依旧带刺,脸色依旧臭,但有些话……停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他开始跟着江枫眠处理一些小事。
不多。
但是真的开始被带着。
有一次他站在书房外,听江枫眠交代事情,背挺得很直。
那背影,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又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江厌离则——每天都煮莲子汤给我。
不是一次。
是每天。
「补气。」她笑着说。
「听阿羨和阿澄说你吐血吐得太勤了。」
我捧着碗,很想跟她说我真的不用这样被养,但看着她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照顾。
是她终于不用再去调停所有人情绪后,多出来的温柔。
偶尔会看到他们三人在远处嘻嘻闹闹的,我也没加入在旁看着,这就是我想看的画面。
如果我身后的那两个人不在的话。
这天午后,我好不容易支开晓星辰和宋岚去猎妖怪,单独正在院子里喝茶。
虞紫鸢来了。
没有紫电。
没有怒气。
她站在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不会再错。」
我差点被茶呛到。
真的。
「虞夫人。」我放下茶杯,语气非常诚恳,「我不是育儿老师。」
她瞪了我一眼。
我:「……」
「江宗主昨天晚上,也问了我一样的问题。」
你们夫妻是约好轮流来的吗?
我默默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请坐吧。」我说。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只能给你很不专业的建议。」我叹气,「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她没说话。
「鼓励。」我说。
她皱眉。
「你一激动,说话就不太经过大脑。」我补了一句,「先停一下,再开口。」
她冷哼一声,但没反驳。
「江澄是下一任家主。」我看着她,「你对他严格,说得过去。」
「但别再拿魏无羨去比。」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看到现在江澄正跟着江宗主处里江家事了吧。」我说,「该接触的,现在也可以慢慢接触了。」
「至于魏无羨——」
我想了想。
「让他保持原状吧。」
她一愣。
「他们两个,会自己磨合。」我说得很确定,「大人们,不用再插手那么多。」
「管得太多,只会更乱。」
虞紫鸢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然后,她忽然补了一句。
「江枫眠最近,开始叫我紫鸢。」
我差点把茶泼出去。
「等等。」我抬手,「这不在谘询范围内。」
她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语气无比真诚,「我不听你们的恋爱开始。」
她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真累。
夜深时,我回到房间。
盘坐,静心。
感应护山符。
一一亮起。
莲花坞的护山符,很稳。
水气充足,灵脉柔和,九瓣莲花阵完整得近乎完美。
不像云深不知处和清河聂氏那样,需要我一次次确认。
这里,本来就有根。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水光。
「……这样就好。」
至少现在。
这个家,终于开始学着——不再把错,交给孩子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