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完奖之后，艾沃尔很迅速地退到了人群边缘，跑路的本领和抢点一样利落。吸取上次被逮住的教训，这次还特意换了个衣服，用兜帽把标志性的发色遮得严严实实，混在散场的人群里除了大高个几乎认不出来。

正当他觉得自己聪明的时候，不期然遇到了个熟人，和他一样鬼鬼祟祟地，还戴了顶宽檐帽压得低低的，露出金棕色的鬓角，两个人从不同的通道进入停车场，几乎同时顿住脚步，隔着几排车对视了一眼。

艾沃尔认出那撮金棕色鬓角的主人，嘴角抽了抽，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就准备继续开溜，结果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招呼：“Ivo，你什么时候回马德里啊？”

艾沃尔的脚步顿了顿，认命地转过身来，看着那顶宽檐帽下熟悉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天一早的航班，和他们一起走，你呢？”

“我也是，那你今天晚上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喝个酒，我们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对方摘下宽檐帽，露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棕色短发，正是门兴的老熟人，马尔科·罗伊斯。

看得出来他在多特过得很不错，就是这次典礼多特颗粒无收，现在的表情多少有些无奈，不过和艾沃尔说话时语气里却没什么阴霾，反倒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白来一趟，不过刚好能在这儿碰上你。”

艾沃尔看了眼手表，又扫了一圈周围散场逐渐多起来的人，把兜帽又往下压了压：“行，反正我今晚也没安排，你找地方，别太显眼就行，上车。”

罗伊斯歪嘴笑了一下，报了个地址，是一家较为高档的酒吧，离颁奖场地不近，胜在位置隐蔽、远离媒体聚集的街区。

考虑到罗伊斯稀烂的车技和曾经被媒体们调侃了多次的“高速惊魂”与“假证风波”，艾沃尔还是认命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等罗伊斯坐稳后才发动车子。

艾沃尔其实不觉得他和前队友们有什么聊的现在，他和克罗斯都是结束后立刻兵分两路、分道扬镳，溜得飞快，丝毫没有不舍，只有对谁能先一步摆脱记者围堵的默契较量。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也没打算反悔。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车内安静了一阵，还是罗伊斯先开了口，“还没恭喜你，今晚进了最佳阵容，实至名归。”

罗伊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就是没想到我们最后什么也没拿到，本来还想着好歹是个欧冠亚军呢。”

艾沃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安慰不合适，附和更不合适，毕竟去年多特蒙德在联赛和欧冠两条战线上都败在拜仁脚下，罗伊斯心里什么滋味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只是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沉默反倒更体面些。

罗伊斯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拿到德甲冠军，拿到那个该死的沙拉盘的。”

艾沃尔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灯光稀疏的侧街，闻言从喉咙里应了一声：“一切都有可能，足球这东西谁说得准呢。”艾沃尔顿了顿，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说不定哪天多特又连冠了，很早之前门兴不就连冠过吗？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艾沃尔找好车位，熄了火，两人推门下车。酒吧的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门面不大，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嵌在砖墙里。

罗伊斯推门而入，酒吧里没什么人，吧台后只站着一个擦杯子的酒保，角落里零星坐着两三桌客人，低声说着话，没人注意门口的动静。

俩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俩人点了两瓶威士忌，罗伊斯还额外要了份炸物拼盘。酒保把酒端上来后，罗伊斯端起杯子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急着喝，而是隔着琥珀色的酒液看向艾沃尔，“上次我们一起去酒吧，都是两年前了的事了吧。”罗伊斯抿了一口酒，冰块碰得杯壁叮当响，“结果你冬歇突然就跑西班牙了。”

艾沃尔拿起自己那杯，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威士忌的泥煤味顺着喉咙烧下去，他真的有些不捂，哪壶不开提哪壶，罗伊斯偏就专挑这些旧账往外翻。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绕了半圈，“当时皇马报价比较高，我合同也只剩半年了，俱乐部也需要那笔转会费，我就走了。”他语气平淡，简单陈述着事实。

罗伊斯靠在卡座里，指尖捏着杯口转了转，没再追问，还是一如既往地歪嘴笑了笑，手上调整了一下倒带的帽子，手上小动作不少。

“你在多特还不错？”艾沃尔主动挑起话题，“看你们赛季初还拿了德国超级杯的冠军，让拜仁新主帅瓜迪奥拉吃了瘪。”

罗伊斯接上话头，嘴角的弧度又扬了扬，“那是，我可是梅开二度，不过我看你对阵瓜迪奥拉也是经验丰富，他这赛季跑来带拜仁不知道还能延续他的传控哲学不。”

罗伊斯说着，叉起一块炸物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句，“不过我们多特现在差拜仁着实有点多，现在还在第四呢。”

艾沃尔听着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我们也在第二，落后马竞，也不好追，西蒙尼的球队这个赛季稳得可怕，几乎不怎么丢分。”艾沃尔靠在卡座里，拇指摩挲着杯壁，有些为皇马的联赛担忧。

“不过有你和C罗在，你们的前场应该也不担心火力问题。”罗伊斯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搁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你们也不会担心留不住球员的问题。”

艾沃尔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罗伊斯指的是谁。刚过去没几天，拜仁官宣与莱万多夫斯基签下了一份到2017年的合同，由于他与多特的合同仅剩半年，因此这次转会是以免签）形式达成的。

除了这个，艾沃尔还知道上赛季还在多特阵中的格策，也在赛季开始前被拜仁以激活解约金的方式带走了，一个个都往拜仁跑，罗伊斯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艾沃尔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才开口，“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忠诚看得比什么都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伊斯那张熟悉的脸上，“职业足球，说到底就是各取所需，有人图钱，有人图冠军，有人就图某个俱乐部的情怀，”

他说到这儿没再往下讲，把杯子里最后半口酒咽了下去，拿酒瓶又倒了半杯，泡沫顺着杯壁缓缓滑下去，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细密的气泡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

反正罗伊斯也不是找他要解决方式的，无非是因为心里那点不痛快，需要找个能说话的人坐一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