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声中,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传来,一只谷仓猫头鹰费力地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丢下一封信,正好落在西莉亚膝上。
“是莉莉的信。”西莉亚看了一眼信封上熟悉的、带着圈圈的花体字,拆开了封蜡。
“快看看!尖头叉子还活着吗?有没有把那个麻瓜姐夫变成猪?”
小天狼星立刻凑过来,充满期待地问。
西莉亚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开头,表情有些微妙:
“嗯……还活着,但情况似乎有点复杂。他们和德思礼吃了一顿晚餐,但谈话的内容鸡同鸭讲,最后不欢而散了。”
“让我看看!”小天狼星迫不及待地拿过信纸,莱姆斯和彼得也凑过去一起看。很快,客厅里响起小天狼星的大笑和莱姆斯无奈的叹息。
“梅林!‘巫师靠失业救济金生活’?”小天狼星笑得倒在沙发上:
“尖头叉子肯定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在古灵阁里有些金子’,然后被那家伙当成吹牛的疯子了!不过那个弗农·德思礼……啧,听起来就自大又狭隘,佩妮·伊万斯挑男人的眼光真是和我印象中的她一样糟糕……”
莱姆斯看完信,轻轻叹了口气:“莉莉被夹在中间,她应该很难过,而且她有可能真的觉得要彻底失去她的姐姐了。”
“所以我们得准备好,迎接一个垂头丧气、急需朋友安慰的尖头叉子,和一个虽然赢了爱情但输了亲情、同样需要安慰的莉莉·伊万斯小姐了,他们明天就到,对吧?”小天狼星笑够了,坐起身正色道。
“对,信上说明天下午到伦敦。”西莉亚说。
“我们得做点什么欢迎他们,让他们开心点。”彼得提议道。
“说得对!”小天狼星打了个响指:“弄个欢迎横幅怎么样?就挂在门口!写上‘热烈欢迎掠夺者领袖及其女友莅临寒舍’!”
“莉莉会把横幅烧了,连你一起。”莱姆斯平静的说。
小天狼星吐了下舌头,重重叹了口气:“我当然是开玩笑的,月亮脸,你总是那么正经,真没意思,我开始想念尖头叉子了。”
“或者买点莉莉喜欢的花呢?”西莉亚拉了下莱姆斯的手,又提议道:“百合花怎么样?正好是她的名字。”
“花可以准备,横幅……也不是不可以有。”莱姆斯瞥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小天狼星,“但里面的措辞必须正常,千万不要出现类似于领袖或者头目之类的话了,至于其他的,尖头叉子可能会喜欢点更有活力的东西吧。”
他看向那面曼联队旗,若有所思道。
小天狼星忽然咧嘴一笑,来了精神:“有了!我们明天都穿曼联球衣怎么样?尖头叉子看到肯定高兴!”
莱姆斯一愣,他见过那件鲜红的球衣,现在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那件背后印着巨大7号的模样,表情瞬间僵硬:
“……我们都穿?”
“当然!”小天狼星理所当然地说,已经起身走过去,从箱子里拎出几件尺码不同的球衣,拿着球衣在莱姆斯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嗯,这件大小应该差不多。”
但莱姆斯却没有接过它的意思:“这不太适合我吧。”他为难的看着小天狼星挑中的那套球衣:“尤其是这身,也太短了……”
小天狼星哈哈大笑,他一把揽住莱姆斯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故意语重心长地说:
“哎呀月亮脸,偶尔换换风格也不是不可以呀!而且,这可是尖头叉子千里迢迢、背着莉莉偷偷打包、辛辛苦苦弄回来的‘沉重的爱’!你能辜负吗?你忍心看他失望吗?想想他明天看到我们时的表情!”
在西莉亚努力憋着笑的注视、在彼得期待又同情的目光、小天狼星“兄弟情义”的绑架下,莱姆斯望着那件鲜红的球衣,内心经历了一片波澜。
小天狼星说的没错,这是为了尖头叉子,也为了莉莉能更开心些,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着,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次无害的、支持朋友的服装行为,与个人审美和羞耻心无关。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悲壮的点了点头:
“……好吧,就……明天一次。”
“这才像样!”小天狼星欢呼道。
下午,为了迎接明天的“欢迎仪式”和让房子更像个能招待客人的地方,大家分工合作,开始布置小天狼星的家,。\西莉亚和彼得自告奋勇,去收拾阁楼里的地板,西莉亚用修复咒还算得心应手,彼得负责检查松弛的钉子并用清理咒打扫扬起的灰尘,两人合作倒也算默契。
楼下,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研究着西莉亚从家里带来的那几本炼金术和魔法机械的书,对着院子里小天狼星那辆被拆了一半、零件散落一地的摩托车比划讨论,试图解决几个附魔稳定性问题。
工作间隙,小天狼星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看着莱姆斯专注地翻阅一本关于如尼文与金属魔力传导的书,忽然难得地正经的开口:
“说真的,月亮脸,你最近变化很大。”
莱姆斯从书中抬起头,用眼睛询问着他。
小天狼星咧嘴一笑:“你知道的,我指的不只是成功召唤了守护神,或者见了家长,我是觉得你整个人都比以前放松多了。”
“谢谢你,大脚板。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段时间,我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莱姆斯微笑着说。
小天狼星却又顿了顿,更加认真道:“说真的,看到你这样,我真的特别高兴,我……我其实一直期待有这样一天。”
他又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西莉亚指挥彼得的声音,他看向莱姆斯,又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也希望你和西莉亚,以后一直这么好,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她很适合你。”
莱姆斯没想到小天狼星会突然说这么感性的话,他愣了一下,接着心里忽然用上一些不知来由的触动。
他知道小天狼星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其实心思细腻,尤其是在他们之间曾经发生隔阂后,他还能特意和自己说这些话,就更显得珍贵。
“我……”他想像平时那样和他道谢,但忽然又觉得说谢谢显得十分多余,他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和詹姆的不同。
他们虽然都在竭力让他认为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但詹姆似乎更倾向于让他觉得那没什么,小天狼星却似乎更乐于让他把自己和狼人的身份区别对待,证明自己和别的狼人不一样。
他忽然更理解了小天狼星当年的做法,也有些明白了他想法的缘由。
“我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我原以为自己会被这个身份困一辈子,但后来发现,是我自己束缚住了我。”他看着小天狼星,笑了笑,果然看到小天狼星的眼睛又开始有些躲闪,也贴心的话锋一转:
“所以,只要你以后别总怂恿西莉亚去尝试那些危险的事,比如骑着没完全调试好的摩托车在天上飞之类的点子的话,我想我们以后会更好。”
小天狼星又大笑起来,刚才那点正经气氛荡然无存:“那可说不准!月亮脸,你可别小看了西莉亚。她虽然是赫奇帕奇,但骨子里冒险的尽头,可不比我们差,尤其是这种涉及飞行和速度的玩意儿,她一定会心动的,反正,我还是会邀请她来玩摩托车的,这可是属于天空的浪漫,你不能剥夺她追求浪漫的权利!”
“我知道。”莱姆斯嘴角勾起,看向小天狼星:“但我觉得,在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她最终会听我的。”
“哦?”小天狼星的语调上扬,充满了兴趣:“现在你居然会管她,而且听上去很有信心能管住她?这可是一大进步啊,月亮脸!以前你可连对她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窃笑道:“那等以后万一西莉亚再像在尖叫棚屋那次似的,因为我出的主意而发脾气,我是不是可以找你求援了?让你好好管管她?”
莱姆斯忍不住失笑,正色道:“我只会管她做真正危险和不对的事。不过说真的,大脚板,你似乎也需要找个人多分享一下你过于旺盛的冒险精力和时不时冒出来的、不顾后果的念头了,你有过这种想法吗。”
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移开视线,拿起一个扳手摆弄着,含糊道:“我?我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没必要麻烦别人,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看着他瞬间竖起的无形屏障,莱姆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大概猜到小天狼星可能对谁有意,但这是小天狼星的私事,他不愿多问,也不该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面对的心结。
“好吧。”莱姆斯语气轻松下来,“只要你开心,不觉得孤单就好。毕竟,尖头叉子以后有莉莉了,我……也有西莉亚,虫尾巴大概会一直跟在他妈妈身边,你……”
“我有一车库的飞天摩托零件、无穷无尽的乐子、和魔法世界最棒的几个麻烦精朋友!”小天狼星迅速接口,神采飞扬的说:“这就够我忙活、够我烦的了!还要再来一个管东管西的?可饶了我吧!”
他挥了挥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辆摩托车上。
到了傍晚,小天狼星坚持要展示他的厨艺,煎了培根和鸡蛋,味道居然出乎意料地不错,这倒是让西莉亚和莱姆斯对他独自生活的自理能力稍微放心了一点。
饭后,彼得看了看时间,表示该回家了。西莉亚和莱姆斯也该告辞了。
站在门口,西莉亚有些犹豫。妈妈说了可以在外面多玩几天,这意思是不是意味着,默许他们俩可以不回家住?那今晚……他们俩……
她悄悄瞥了莱姆斯一眼,发现他已经拿起了两人的外套,对彼得和小天狼星说:“那我们先去找地方住下,明天再过来。虫尾巴,你要回对角巷那边吗?一起走一段?”
“好,好!”彼得连忙点头,也拿起了自己的东西。
夏夜的伦敦街头,晚风带上了些许凉意,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西莉亚被莱姆斯牵着,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她的脑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们只有两个人,要去破釜酒吧……虽然他们昨晚在河边,确实谈到了未来一起生活,甚至一起找房子,但那也只是毕业以后的规划,现在,他们才刚正式见过家长没几天,如果今晚就住在一起……会不会显得太急、太快了?
停!打住!西莉亚·琼斯,你在想什么!莱姆斯不是那种人,他肯定会开两间房,可是……万一破釜酒吧今晚客满,只剩下一个房间了呢?
那种麻瓜爱情小说里才有的狗血桥段……不会吧?应该不会,可如果真发生了呢?莱姆斯会怎么想?会尴尬吗?还是会……她该怎么表现才显得自然又不轻浮?是应该表现出一点期待,还是该矜持地表示再找别家?
一路神游,他们到了破釜酒吧喧闹的大堂,莱姆斯让她在楼梯口稍等,自己走向吧台,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喧闹的人群,停在吧台前,正和汤姆老板说着什么,他似乎抬头看了她这边一眼,然后又和莱姆斯交谈了几句,接着就点了点头,弯腰在柜台下摸索。
她心里七上八下,一直盯着莱姆斯和汤姆老板的互动,脑子里那出“只剩一间房”的狗血大戏演得越发激烈。万一……万一真的……
没过多久,莱姆斯回来了。
“这两个房间是相邻的,你要哪一个。”莱姆斯将手里的两把黄铜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西莉亚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声惊异就冒了出来。
莱姆斯疑惑的看了一眼她,却见她又手忙脚乱的抢过其中一把钥匙:“哦!好、好的!都可以!我、我累了!先、先去休息了!晚安!”
她说的语无伦次,接着就连忙抓着钥匙,咚咚咚地冲上了旁边那道吱呀作响的木楼梯,飞快地消失在二楼昏暗的走廊拐角。
莱姆斯站在原地,片刻的错愕过后,忽然了然。
怪不得她会一路心不在焉,看起来是有些误会今晚他们的安排了。
他忍不住想笑,接着又想起在她家那天的清晨,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你总不能睡我旁边”,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尴尬。
那时他慌乱、懊恼,觉得那句话唐突又冒犯。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怎么把这种程度的、恋人间的暧昧调侃和偶尔的“捉弄”放在心上了。甚至觉得,偶尔逗逗她,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一个举动而脸红心跳、慌乱无措的模样颇为有趣,有种新鲜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成就感,和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詹姆和小天狼星,总是对互相调侃、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乐此不疲了,感觉确实不错。
他轻轻笑着,将钥匙揣进口袋,也迈步走上了那道吱呀作响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