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戛然而止。
谢淮之从记忆中醒来,睁开眼,两个少年一起看流星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
他感觉自己在现实和回忆里越来越模糊了。
清醒后,他在公司合作之间游刃有余,安排处理事务的能力依旧,甚至还能留出更多的时间去看温余文,只是有些时候,看见一棵树,一根笔,一片云,他都会忽然开始恍惚。
闭上眼,他会回到那个与温叙白相伴的五年前,他们一起看湖,看树,看花,少年生机勃勃,青春热烈奔放,但这就像一座为谢淮之打造的一座美好的牢笼,甜蜜但是下一刻就能掉入深渊。
两种身份中来回切换,谢淮之感到深深的疲惫。
乔恩看见他这状态,建议他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进行,不然很容易得人格认知障碍。
但是谢淮之依旧拒绝,他总有种预感,他的时间好像没有那么多了。
“Sixth hypnotherapy session。”(第六次催眠治疗)
“是病人家属吗?跟我过来吧。”谢淮之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医生一脸严肃,医院里人声吵杂,来来回回的是哭泣或者微笑的人,他木然的跟着医生行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到达了医生办公室,他看了一眼门上的科室名称。
信息素科。
他怎么会来?他来干什么?谁叫他来的?
直到医生将病例展示给他看,他才忽然想起来,早上他正跟着谢灵办公,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内容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他听见了几个字。
“……晕倒……季白……紧急……医院……”
他甚至焦虑到发不出声,还是谢灵看他脸色不对接过电话问清楚了事情缘由和地址,强拉着他到达了医院。
他们到达后,谢灵就去安排病房和缴费了,温叙白在急诊室里抢救,只有谢淮之能去和医生交接,他麻木的听着,直到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他这个病例,全国也只有过五十例,但是非常遗憾,这五十例在送往医院后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超过五个月的,最短半个月病发死亡的都有,平均寿命在两个月左右。”
谢淮之张了张嘴巴,只能发出沙哑的吱呀声,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温叙白的身体明明很好,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会不会是弄错人了。
或许是谢淮之脸上悲伤的情绪太过刺眼,连带着医生都不敢直视他,被这种悲伤的情绪感染只能侧过脸,擦拭着眼角稍微的湿润。
看着这么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消失逝去,是每个人都不愿意面对的。
谢灵带着疲惫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谢淮之满眼泪水手足无措的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这幅模样。
谢淮之被谢灵抱住,沉默着窝在他妈的怀里哭泣,谢灵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必须坚强起来。
她只允许谢淮之伤心三分钟,时间一到,她将谢淮之扶正,认真严肃的说道:“你先去联系阿白的妈妈,然后去陪阿白,我刚才问过了,他马上就要出来了,这段时间你必须好好照看他。”说完,他将谢淮之拉了起来让他动起来,谢淮之此刻也像得到了主心骨一般听着谢灵的安排去做。
随即谢灵和医生聊了一下,是否具备转院资格,有没有哪边的医生对于这个病更有经验。
谢淮之离开办公室后拿起手机联系温凝霜,只是不管怎么打,电话都处于关机状态。
他忽然想到那天晚上温凝霜来找自己给了自己一张纸条,让他在出现十分危急的问题的时候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但是那张纸条被谢淮之放在家里,他只能先将这件事情放下,先去急诊门口等待温叙白出来。
当温叙白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处在病房内,谢淮之趴在他的床边。
他想坐起身,只是全身无力,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做出抬手等简单动作。
只是这微小的动作都将应激中的谢淮之吵醒,他看见温叙白睁开的眼睛,握住温叙白那冰冷的手开口沙哑的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温叙白很想向谢淮之笑一下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告诉谢淮之,他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医院大惊小怪而已。
只是他的身体真的太差了,他只能睁眼看着他爱的人为他着急,为他落泪,然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谢淮之太了解温叙白了,就像现在温叙白明明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温叙白的想法,他逼着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笑容。
“你刚才打了麻药,身体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我和妈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了你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病情而已。”
温叙白很想告诉谢淮之,他的演技太假了,太漏洞百出了,他的眼睛,他躲避的目光,还有他脸上的泪痕都藏不住事。
可是他将刚攒出来的一点力气全部变成了一个笑脸和点头,像是接受了谢淮之的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谢淮之的演技不好,可是温叙白的演技很好,他可以藏得住事儿,他可以让所有人不在担心自己,他不想谢淮之还要因为瞒不住自己,因为自己难过了。
谢淮之根本受不住温叙白的眼神,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就像是森林里的潭水一样照出他的愧疚,照出他的不安,让他备受煎熬。
所以当谢灵来了以后,他像个懦夫一样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温叙白看见谢淮之出去,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睛。
只是谢淮之离开了没有三分钟又重新回来了,这次回来,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至少没有了最开始那种颓废感,还能对着温叙白讲他在谢灵公司怎么被谢灵摧残的趣事。
温叙白听着他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直到撑不住了,才慢慢闭上了双眼。
谢淮之看着温叙白闭上双眼,再看了看他更加苍白的脸,内心升起了巨大的恐惧,他拼命地跑出去找医生,直到医生跟着他奔了过来检查一番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睡着了,谢淮之才像是卸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般的跪坐在温叙白病床的旁边,连医生离开都没有发现。
温叙白的精神状态这几天总是很恍惚,动不动的睡着惊醒,心灵上的折磨还不够,身体上还一直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只是他太能忍了,谢淮之都没有发现,只是他的惊醒连带着谢淮之也动不动被惊醒,起身查看温叙白的状态。
几天下来,谢淮之的精神状态看着不比温叙白好到哪里去,不管是现实里还是进入带治疗中的谢淮之都一样。
现实里的谢淮之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回忆里的谢淮之时时刻刻陪伴着温叙白,经过了几天的修养,温叙白也恢复了一些活力,至少可以起身走一些路,只是走一会就会受不了只能大部分时间依靠谢淮之推着轮椅行走。
A城的天气彻底转凉了,温叙白坐在轮椅上被谢淮之推着走。
医生不让他受风,谢淮之也只能推着他在医院内逛一逛,温叙白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阴沉沉一片,有几只小鸟从他眼前的窗户外飞过。
谢淮之整理了一下温叙白身上的衣服确保他的衣服穿着严严实实,然后就看见温叙白的目光一直望着窗外。
他蹲了下来,低头靠在温叙白的膝盖边,“等天气好点,我再带你出去。”
温叙白听见谢淮之的话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看着窗户外面的时间确实久了点,他收回目光然后低下眼看着谢淮之,轻声说道:“没事的,我们未来还有可多的时间在一起看外面,不差这点时间。”
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个谎言,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温叙白回到病床上,谢淮之在给他削苹果,他躺在病床上,忽然出声,“哥哥,你说今年A城会下雪吗?A城好久没下雪了。”
谢淮之哽咽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低下了头,最后说了一声:“会的。”
只是说完他没有在得到任何回复,他抬头看向温叙白,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他拿出本子一下又一下的记录着时间。
本次清醒时间两小时。
记录完他又将本子合上,小小的本子已经记录满了整整的两页,从第一次发病起,温叙白的每一次清醒和沉睡他都记录了下来。
温叙白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哪怕已经十分积极的配合了医生的治疗也丝毫不见成效,这个病症太稀缺了,他们只能依靠传统的疗法来,成效却十分细微。
温叙白的状态越来越差,一天连一半的清醒都是勉强保持,谢淮之只能干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在此期间,他又尝试的联系了几次温凝霜,只是依旧没有打通,他从口袋里拿出温凝霜给他的那个号码,沉思了一会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声音响了几秒,对面传来了英文的问候。
谢淮之的呼吸都轻了些,张口用英文回道,一口气把他是谁,谁给他的号码,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明白。
对面听完沉默了一会像是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换了一个。
用着纯正的中文问谢淮之,“告诉我你在哪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