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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承宠

第二十八章 承宠

天色正亮,宁华殿内却暗了又暗。

殿内窗子早已被春芙和李恩成一扇扇合拢,帘幕低垂,将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连一道细缝都不肯留。

殿角留了盏孤灯,昏黄的烛火在暗影里轻轻晃动,映着地砖上两道交叠的影子。

春芙守在殿外,背脊绷得紧紧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廊道尽头。李恩成跟在她一旁,虽打着趣儿逗她,却也没敢松懈。

官家宠幸梨妃,此事若是传到了太后耳中,只怕会掀起腥风血雨。

殿内,谢宣搂住温梨珠的腰,一步一步迫着她后退。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掌心隔着衣料紧贴在她腰侧。

她没有挣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膝弯抵上椅沿,整个人被轻轻按在椅背与他的胸膛之间。

隐隐约约地她还有些担忧,官家他真的能行吗?

谢宣抬手,五指穿过她发间,指腹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她抬起眼,望见他眼底泛着薄薄的红圈。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叫你害怕了。”

他说完,薄唇覆在她脖颈间,唇齿温热而绵密,一点一点地游走。

温梨珠没有拒绝,双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隔着衣料微微收紧。她偏过头,贴着他耳畔,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那官家可不可以……”

话还未说完,谢宣堵住了她的嘴,两唇相碰片刻后,他才稍稍退开,垂下眸来看着她,戏弄道,“我不答应呢?”

温梨珠没有慌,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迎上他的,学着他的模样说道,

“楚有郑袖。深得怀王宠爱。君王耽于其美色,她便顺圣意、承恩宠,借君上心念,自保其身,遂得所愿。”

“史书?”谢宣不恼,见她这副模样,倒像是见到了自己一般,“你这是想效仿郑袖?”

“我……”温梨珠忽然哽住了,她并不想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亦不想用眼泪和身子换任何东西。

谢宣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声音很低,“你不必开口,我也想好了对策。”

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稳稳地将她托起,让她双腿轻轻夹在他腰侧。

他掌心贴在她脊背,愈来愈烫。温热的掌心,顺着脊线缓缓向上,又从肩胛处轻轻滑落,挠得她心底越来越痒,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

颠鸾倒凤几番后,谢宣才睡了去。

温梨珠躺在他身侧,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影,久久没有合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可她知道,方才那一刻,她不是被逼的。谢宣说了那样的话,她便再没有理由把自己当作一个用身子交换的人。

可越是明白这个,心里就越乱。小娘还落在父亲手里,她却在这里,贪恋他手臂的温度。

温梨珠侧过身,背对着谢宣,悬在眼角的泪珠顷刻间滚落下来,顺着面颊滑进枕巾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将脸往枕间埋了埋,在那一小片濡湿里,把自己藏起来。

她觉得有些冷,又觉得那冷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发着热。

他贴在她腰上的手还没有松开,她知道,自己是愿意的。可正因为愿意,才更害怕。因为从今夜起,她分不清自己留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了小娘,还是为了他。

天快亮的时候,温梨珠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余被角被人仔细掖过的痕迹。

谢宣确也说到做到,不日温梨珠的小娘便被悄悄接出了永宁侯府。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一辆寻常的青帷马车,趁着晨雾未散时,从角门出去,一路往京郊而去。

谢宣没有下旨,只命人将温梨珠小娘安顿在京外一处安静的庄子里,又拨了几人暗中守着,一应起居用度皆从内府支取,却半点不落人口实。

温梨珠知道他的难处,他到底还是个受制于太后的傀儡皇帝,若此事下了明旨,必会送到宝慈殿过目,到那时,不仅保不住小娘,反倒要连累更多人。

他能在这样的夹缝里替她做到这一步,已是千难万险。

我也该为他做些什么了!

温梨珠坐在窗前,望着天边薄薄的霞色。小娘安全了,可这深宫里的网还在,太后还在,她不能停,也不能退。

她得往前走,把太后从那把椅子上请下来,把这个男人从傀儡的位子上真正扶起来。让他好好坐稳那把龙椅,别再看谁的脸色。

日子还长,路还远,但她至少可以开始走第一步了。

只是深宫禁囿,妃嫔不得私出宫门,行事步步皆是刀刃。

这几日她借着手下宫人四处打探,才得知宋瑞安被关押在何处。此人有才,又与伯爵府嫡母结下深怨,正是可以争取之人。

只是此事万万不能经由官家出面,谢宣处处受太后掣肘,一旦表露要保宋瑞安,反而会打草惊蛇,惹来宝慈殿的猜忌。

万般权衡之下,温梨珠才决意铤而走险,冒这一桩私赴牢狱的风险。

她暗中命人备下粗布黑袍,又拿了私房碎银,提前买通狱中的值守。待到宫中大部分人尚在沉睡,才寻了个间隙,悄然离殿。

温梨珠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这条去狱中的路,她走了不过半炷香,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若被人认出来,若被太后的人跟了来,若宋瑞安不肯应……可她不能不来,谢宣如今被困在宫里,能替他往外走一步的人,不多。

既已打听到宋瑞安的事,就不能让这个人白白烂在牢里。

她一路沿着墙根走,避开巡逻的侍卫与早起洒扫的宫人,手中攥着一小袋碎银,早早便打点好了狱中值守的人。

那看守倒也识趣,收了银子便不再多问,只闷声将牢门打开,侧身让出一条窄路,像是从来没见过她一般。

牢中昏暗潮湿,墙角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草秸与铁锈的气味。

宋瑞安正躺在草堆上,蜷着身子,像是睡着了的模样,呼吸却浅而急,带着几分不安稳的碎动。

他睡得不踏实,两只手时不时挠着胳膊,隔着衣料也能看见他脖颈上几处微微泛红的疹痕,似乎是多日未曾洗漱,身上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温梨珠站在牢门外,目光落在他蜷缩的身影上,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攥了攥袖口,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宋公子。”

没有回应,草堆上的人翻了个身,像是不曾听见。

“宋公子。”她又唤了一声,比方才略微高了些许。

他才终于像是被人从梦中轻轻拽了一下,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来,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涣散了一瞬,才渐渐聚焦在她身上。

她抬手,将兜帽缓缓褪下。

他愣了一下,“梨妃?”他有些不信,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男子撑着草堆站起身来,动作有些笨拙地整了整衣袍,躬身行礼,像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温梨珠没有多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那封边角微微泛皱的信笺,递到他面前。

“你写的信。”她说,“我看了。”

宋瑞安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接。

温梨珠看着他,语气很平:

“宋公子,你的心意,我记下了。可崔家三小姐已经死在温家的深宅里。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永宁侯的梨妃。你喜欢的那个三小姐,早就没了。”

宋瑞安整个人僵住了。他怔怔地望着那封信,良久,才伸出手来,指尖微微发颤,“你近来过得可好?”

温梨珠沉默了一瞬,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宋瑞安见状,点头反复念到,却不敢再抬眸看向温梨珠。

她明面上虽养在永宁侯府,却从未入过温氏族谱。

外祖母在世时心疼她,悄悄将她改在了崔氏族谱上。若要摆在明面上,她才是崔家三小姐。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温梨珠也不知宋瑞安是如何查到的,只叹他到底是有些手段的。若能将他收归在谢宣羽翼之下,倒也是好的。

“本宫知晓,伯爵夫人并不属意你。”温梨珠缓缓说道,“本宫给你个机会,落在官家手下,你可愿意?”

宋瑞安毫不犹豫地跪下,“臣,誓死效随。”

温梨珠抬手欲搀起他,宋瑞安的手却往后缩了缩。

他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衣裳的灰土,实在不忍心脏了温梨珠的手。他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免得身上不干净的东西跑到了她身上。

温梨珠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收回来,没有说什么,“你回府后,官家会下旨赐你一道婚事,保你在府上不再被嫡母欺压。”

见他点头应好,她没在狱中多作停留,她重新将兜帽覆上,转身往牢门外走去。

黑袍在她身后曳过潮湿的地面,宋瑞安盯着她的背影,整个人也忍不住随着她走了起来。

宋瑞安藏在袖下的手几欲伸出,见她背影落在转角,近乎淹没时,还是喊出,“梨妃。”

温梨珠身形微顿,余光瞥见宋瑞安五指微躬。

片刻,他还是收手躬身道,“多谢梨妃,往后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宋瑞安立在原地,望着那处空无一人的转角,方才压下去的那点痴念,并未因一句效忠就此消散,反倒在潮湿阴冷的牢气里,悄悄又生了根。

温梨珠回到宁华殿时,天还没亮透。殿内黑着,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正要往里走,却撞见一点极暗的烛火。

谢宣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里,手里翻着她白日没看完的那册书。他像是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响,才慢慢抬起头来。

“狱中的路,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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