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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幻蛊证不离不弃

“几十年来,你为虎作伥,滥杀无辜,可谓死不足惜。”

银朱沉默了,她杀过人,杀过很多人,这是她没有办法狡辩的事情。可她不明白,自己从前杀人,无论是一次杀一个两个,还是一次杀一群,都是不露真容,不留痕迹的。

眼前的这位少年不过才十几岁的年纪,也不像是来过此地的,她怎么会知道以前的事情呢?

“你…你知道恩人的事?”

在亲手斩断银朱牵丝的双手时,朝颜就从那不同寻常的蓝血之中,读到了她的过去。

罗刹银蛛原本与长翎雀是一样的,也是般若秘境其中一棵刹弥古树的守护者。

自有一日,林中突发一场燃烧不尽的大火,罗刹银蛛守护的古树被焚毁,尚年幼的银朱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与至亲。

银朱原本是有许多姐妹的,可最后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在银朱的记忆中,救下她的是一名手持阴阳太极剑的人族修士,此人戴着面罩,说是自己的脸在救火时被烧伤了,留下了丑陋的疤痕,不想吓到银朱。

“恩人,我该怎么感谢您呢?”

银朱原本是不具有化形的修为的,但那人喂了一颗古怪的丹药给她,促成了她的化形,兴许是为了方便与其交流,兴许,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她。

戴面罩的修士将一段篡改过的记忆灌输给了银朱,在那段记忆中,放火烧树的,将她的母亲与亲族屠戮殆尽的,是一名手持光剑的少年修士。

朝颜虽只在柳无双的记忆中见过宋司衍,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凶手就是真正的凶手依照宋司衍捏造出的形象。

“你以后若是遇到形似凶手的人…”

“我一定会杀了她!”

“不,你要让她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真相与朝颜最初猜想的有些出入,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姑娘六阶的修为是揠苗助长得来的,脑子又不聪明。

可即便银朱是受人教唆才犯下大错,朝颜仍旧没有心慈手软的理由。

“你…你一定要杀我么?”

朝颜能够理解银朱对死亡的恐惧,但却无法对她网开一面:“你以为你的命,抵得了那四十七名师姐的命?能抵得了一个前途光明之人,被污蔑囚禁的四十年光阴?”

“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唔!”

泠月生怕朝颜心软,索性掐了个禁言术:“你下不去手,就转过去,让我来。”

泠月话音未落,流光就遵循主人的意思,一剑结果了罗刹银蛛的性命,巨大的银白蜘蛛身首异处,一只形似蚕茧的白色圆球也随之滚到了朝颜脚边。

朝颜收起流光,将那蛛丝织成的卵囊摄到了手中:“泠月你看,这里头是蜘蛛卵。”

“别拿给我看。”泠月有些嫌弃地别过了脸。

“那剖内丹的事情?”

“这回交给我。”

泠月无奈地点头应下,毕竟她才把朝颜这只刚接好骨头的左手用鲛绡绑好固定,眼下别说是掐诀了,恐怕知觉还没恢复呢。

泠月剖蛛腹取内丹时,朝颜就在一旁探查卵囊里头一共有多少只尚未孵化的小蜘蛛,若是真带回去,能不能养得过来。

“嘶…”

“泠月!”

两人都不曾留意,那蛛腹中除了内丹,还暗藏一枚针形暗器,恐怕就是当年那装作好人哄骗银朱的修士,生怕诡计败露而留的后手。

泠月虽及时侧身躲闪,但那银针还是擦伤了她右手的小指,朝颜见状急忙迎上前去,将泠月搂入怀中,先喂了一颗解毒丸到她嘴里,以免毒素深入肺腑。

这蛛毒起效太快,泠月浑身冒着虚汗,她只觉着自己的身子像将死之人一般,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一软在朝颜怀里,就再动弹不得了。

“泠月?”

朝颜聚起清水给泠月冲洗了伤口,泠月的手是要用来弹琴的,即便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朝颜也没办法当机立断,跟她说什么“要不然把手指切了”之类的话。

泠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察觉,她竟真的向朝颜交代起了后事:“陆朝颜…我要是死了,你也不许再有别人…”

“说什么傻话呢?有我在,泠月不会有事的。”

朝颜本想用灵力逼出毒素,但银针刺破泠月的指侧时,那蛛毒就犹如一缕细丝,顺着血液经脉,侵入了她的心神识海。

于是脑袋昏昏沉沉的泠月突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上官泠月,你要是敢死,我就立马抛下你去找洛师姐…”

泠月一时急火攻心,竟莫名生出了力气去抓她的衣领:“陆朝颜!你非要先气死我是不是?”

“好泠月,你先别恼我。”

朝颜有意激她,不过是想让她别这么快就失了神智昏迷过去:“留些力气保持清醒,等一会儿我帮你把体内的余毒排出,就都会好了。”

“陆朝颜…我冷…”

朝颜眼下左手受了伤,不好直接抱着泠月,只能先单手给她披上那件熊皮大氅,而后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微屈膝:“上来,我背你。”

趴在朝颜背上、双手勾着她脖颈的泠月,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左右脚踝握力的明显差距时,才想起来问一句:“你的手怎么办?”

“手已经不疼了,我总不能把你丢在这儿。”

“陆朝颜…”

泠月故意凑到朝颜耳边喊她的名字。

“嗯?”

“都怪你…”泠月小声埋怨道。

朝颜轻笑:“怪我什么?”

“就是都怪你…”

泠月本来有许多不好听的话可以讲,但她偏偏就是说不出半句责怪朝颜的话。

“那泠月以后还愿意和我一起么?”

兴许是暗不见光的前路与虚弱无力的身体影响了泠月的心智与情绪,她像个孩子似的哭出了声,委屈道:“陆朝颜,我要是说我不愿意,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洛云璇了?”

朝颜没有半分犹豫地否认:“我不会的。”

“陆朝颜,你真的没有想过,你要是和洛云璇在一起,有她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受伤,不会这么狼狈了?”

泠月仍旧不依不饶,她习惯性往朝颜身上蹭,温热的唇瓣在无意间擦过了朝颜发凉的耳廓。

朝颜没有正面回答泠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受伤时,泠月会认为我是累赘么?”

“不会…”

泠月埋在朝颜的肩头,搂紧了她的脖子。

“不会就够了。那些现在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的事情,泠月不要想了。”

朝颜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泠月的情绪,她一向认为人心易变,信用既可以是珍贵无价,也可以是不值一文的无价。

就像姜霂染曾对朝颜说,发誓是没有用的,心魔誓的作用只取决于修士的脸皮。

人家是可以发誓说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奈何人微言轻啊,天雷地府都不会在意一个普通人说过的话。

与其指望天谴报应来惩罚失诺无信之人,不如指望自己手里的剑。

“更有甚者,说什么若违此誓,此生修为不得寸进的,呵,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多了是了,违不违背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姜霂染仿佛陷入了回忆,她的语气霎时间低沉下来:“什么承诺誓言,不过都是许给发给情愿相信你的人听的。”

即便那时朝颜阅历尚浅,但她听得懂师尊话中的深意。

若一个人打从心里不信任你,任你说得天地为之恸哭,她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怜惜容忍;可她若是信你,就算铁证如山摆在面前,她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见朝颜面露疑之色,姜霂染耐心做了解释:“有的人比起讨厌谎言与失信,更害怕失去。”

“小包子,若有一天,你喜欢的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朝颜稍作思忖,认真道:“若她有难言之隐,也知道错了,然后好好跟我道歉,保证下次不会再犯,我会原谅她的。”

“那如果,她不认错、不觉得自己有错呢?”

朝颜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师尊瞎说!我怎么会喜欢这样性情恶劣的人呢!”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呐~”

“哼!师尊又惹我生气了,快去买三大包桂花糕来给我赔罪!”

“啊?”姜霂染故作受伤地捂住了心口:“为师看你分明是想吃桂花糕才现找的借口吧!”

朝颜与泠月也算鸠占鹊巢一回,银朱的巢穴在最初那蛛网附近的地下,极为隐蔽。

朝颜料想这方圆百里应当就只有她一只上了五阶的大妖,不过未雨绸缪总没错,她在布下层层防御阵法之后,才安心回到洞穴之中为泠月疗伤。

有银朱的内丹与这枚被银针在,按理说,解毒应不是难事。

这两个时辰以来,泠月的身体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朝颜最初还手忙脚乱地给她添衣解衣,用凉水洗过巾帕反复给她擦拭身体降温。

后来索性免了这些麻烦琐碎的步骤,直接脱了泠月的外衣,将她抱在怀里。

兴许是因为体内有鲛人的血统,朝颜本就比常人耐热,体温也总是能够自我调节得适宜,而运转漱玉诀时,她的身体会自然地发热,恰好能够及时为泠月加温降温。

奇怪的是,除了体温变化怪异之外,泠月的气海平稳,脉象正常,她只是意识不清,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任朝颜怎么呼唤,都无法醒转。

这也正是让朝颜担心的地方,若厘不清病症,又该如何对症下药?

朝颜将质地柔软的披风盖在了泠月身上,这么抱着泠月,倒是方便她及时照看泠月的状态。

她仔细翻看着阮羲编写的药经,将姜霂染的手记也拿出来放在一边,试图找到类似的病症用以参考。

此后又过去了三个时辰,怀里的泠月情况稳定了一些,但朝颜仍旧一无所获,她将这些书书卷卷都抛到一边,心烦意乱地揉起了太阳穴。

是不是她遗漏了什么?

对了!那银针蹊跷,这等毫不天然之物,莫非只是外物入体,与罗刹银蛛并无分毫干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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