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弱水目眦欲裂,她硬生生气得红了眼眶:“你竟敢这么诋毁洛师姐!?”
“林师妹林师妹!”
苌楚注意到林弱水紧紧攥着拳头,生怕她动起手来反倒会伤了自己,于是赶紧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已经到我们了,可别误了正事。”
“哼!”林弱水甩开了苌楚的手,一个人往藏宝阁里去了。
幸好是有惊无险,苌楚舒了口气,她回头看了泠月一眼,见泠月也朝她微微颔首,便安心地跟上前面的三人进入了藏宝阁。
长生宗的藏宝阁形似宝塔,共有七层,因各品阶的灵剑都被安置在了曜魄峰的剑阁,所以收纳在藏宝阁中的武器,一般都是其它形制的。
除了常见的刀枪弓箭,鞭子扇子笛子这类更为轻便雅致的物什也不少。
苌楚昨日特意请教了萧师姐,她的意思是,若不缺趁手的兵器,就不必浪费时间去看第一层了。
毕竟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藏宝阁里的东西又是琳琅满目良莠不济的,进去逛了一大圈,不求挑件最好的,但求是件用得上的。
萧凛若的嘱咐言犹在耳:“般若秘境是有无数机缘不假,可里头也极为凶险,以我们小苌楚的修为与本事啊~在里头待一个月,不缺胳膊少腿就要谢天谢地了。”
“得挑件保命的东西…”
泠月进入藏宝阁之后用神识将这座高楼上下仔细扫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寻见朝颜的踪迹,她尚不知,稍早些时候,洛云璇牵着朝颜的手便直奔最顶层的暗室去了。
这间暗室里的东西,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因都有记载入库,洛云璇猜测是某位前辈多年来私藏的孤品,不一定都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但至少要比外面摆着的那些东西有趣得多。
朝颜不禁为洛云璇的慷慨所折服,有此机缘本应一人独享才是。
“师妹可有挑到合眼的?”
“暂时没有。”
朝颜轻轻摇头,又问:“师姐呢?”
“不瞒师妹,长生宗内不单有宗门大比这一种进入藏宝阁任选法宝的途径,若是外出历练有功,事不分大小,都能获得嘉奖。”
说起这些,洛云璇颇有些不好意思:“这藏宝阁里里外外的东西,但凡有我中意的,早晚都会落入我囊中。”
朝颜佩服不已:“师姐当真是吾辈楷模!”
洛云璇双手扶起微微躬下身子的朝颜,蹙眉嗔道:“你与我讲话,怎的总是这般正经?”
“师姐喜欢我不正经的样子么?”朝颜犹疑着问出了口。
在朝颜面前,洛云璇从不吝啬笑容,她勾着朝颜的手,莞尔道:“我喜欢坦诚。”
泠月解开暗室迷阵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两人这眉来眼去的亲密模样,她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冷水似的,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与朝颜置气,也知道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糟糕…更何况,她若是在此时抓着两人不放,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前去对质分辨,未免会显得太不识大体了些。
朝颜很快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可惜她回头时并没有看见预想之中的人,泠月恰在一息之前就故意绕开背对着自己的朝颜,往这杂卖场似的暗室另一侧走去了。
洛云璇一早就挑好了东西,朝颜自然不想耽误她的时间:“洛师姐,你出去时若遇到苌楚,就帮我稍微指点她几句可好?我怕她挑不到中意的宝贝,回去了心里又不爽快。”
“好。”
洛云璇哪里不知,自己一走,她和泠月迟早就会撞见…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隔在二人中间,不让她们俩见面说话呢?
这藏宝阁的顶层像间回字形的迷宫,出入都只有一条道,相邻的柜架紧紧相连,可谓是专心于物便只能看到眼前。
因暗室进出并无固定通道,欲破迷阵须得窥其原理,有些差了气运机缘的门生,即便知道内藏玄机,又或有幸撞见了“大变活人”,恐怕也无法在一个时辰之内破阵。
然而泠月不但是在幻术与阵法方面颇有造诣的天纵之才,还是朝颜的有缘之人。
兜兜转转,两人巧合般的站在了同一个柜架两侧,心有灵犀地对同一卷阵法秘笈伸出了手。
“泠月?”
朝颜透过架格的空隙望见那双令她欣喜的浅金色眸子,可惜对面的人并没有予她回应,泠月只是表情冷淡地收回了手。
就像是在嫌弃她一般?朝颜清楚地瞧见泠月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上翻…而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泠月!”
朝颜忙将那卷秘笈抽出,而后便大费周章地绕到架柜的另一侧,仔细寻觅了好一番才顺利将泠月堵到了无路可去的角落。
“泠月…你别躲我…”
料想泠月还是不愿意和自己说话,朝颜索性展开双臂拦住了她的退路,谁知泠月可不吃这一套,她径直走到朝颜面前,抬起朝颜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朝颜自然不肯放她走,于是只好故技重施,将人搂进了怀里。
“陆朝颜,你好生幼稚。”
朝颜知道她为何恼自己,可寻常道歉的话她一定听不进去,遂只好转移了话题:“泠月,这卷阵法秘笈算我的,等拿出去了,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泠月并不领她的情:“谁要同你一起看?本就是先到先得,你拿去了便是你的。”
“我不!”
泠月急着划清界限的说辞让朝颜急得想哭,她若是真能挤出几滴眼泪来倒还好了,可偏偏是个活了十八年都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滋味的!
“我的东西就是泠月的东西,泠月喜欢的、想要的,我都会给泠月的…”
“我不要。”泠月别过了脸,语气也冷冰冰的,像是非要拒她于千里之外不可:“你放开我,再不放,我就要动手了。”
“泠月舍得?”
“唔!”话音未落,朝颜就发出了吃痛声。
泠月这回还真动手掐了一把朝颜后腰的软肉,她是松开了手不假,可整个人竟也跌在了地上。
“你…”
泠月本还疑心朝颜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但她亲眼目睹朝颜那张脸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一时着实心惊得很。
泠月赶紧将朝颜扶起,关切道:“怎么回事?你昨儿不是说都好了么?”
“是、是都好了的…”朝颜慌乱地点着头,她抿唇作出笑脸:“只是突然…突然没了力气…”
“你别说话了。”泠月迅速给朝颜探查了伤势,她不禁鄙夷道:“长生宗的这些个长老前辈,还真是没有一个舍得仙草灵药的…”
柳无双那日只替朝颜压住了业火,至于外伤与失血,药膏与汤药都是起效最慢的法子,更何况又是玄冰又是业火的,即便洛云璇尚未使出全力,也够她一个化灵境修士喝一壶了。
怪不得洛云璇日日守在她床前,敢情是真怕她命不够硬,一下子厥过去就再醒不来了。
“张嘴。”
朝颜以为泠月是要喂自己吃丹药,遂很快听话照做。
谁知泠月当着自己的面从袖中取出了一朵还冒着仙气的雪莲,她掐指将莲蕊炼化后,引清露至靠外侧的莲瓣上,再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泠月喝完,也没给朝颜反应的时间,就衔住了她的唇,将这玉露往她嘴里喂。
“唔哼~”
好涩…好苦!才一会儿的功夫,朝颜就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麻木了…
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朝颜莫名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去拉泠月的袖摆,她口吻天真道:“泠月为什么要这么喂我啊?”
泠月的回答却完全在朝颜意料之外:“好东西岂能让你一人独享?”
朝颜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她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犬,频频发出不满的轻哼声,甚至撇了撇嘴,委屈地垂下了眸子。
“还不是怕你嫌苦。”
泠月哪里受得了她这明摆着要自己心疼才肯罢休的做派:“玉骨生肌莲乃蓬莱独有之物,摘下之后若不用冰盒保存,一日之内便会凋零,饮其莲露,可使旧伤得愈,新伤迅速恢复如初。”
朝颜闻言,瞬间又喜笑颜开:“那泠月现在…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某人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呐~”泠月刚抚上的脸,就神情严肃道:“不说这些。”
泠月取出一枚护心镜交给朝颜:“苌楚若还没出去,你就把这个交给她。”
朝颜总觉得这个熟悉的桥段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她不舍道:“泠月不要我陪啊?”
泠月颇无奈道:“有你在这儿,我会分心。”
时间的确所剩无几,朝颜点头应下,出了暗室就寻着那穿红衣束高马尾的熟人去了。
“泠月师姐好眼光!”
苌楚自从得了那面金乌火焰纹的护心镜,就一直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擦拭炫耀:“我听说这护心镜不但能抵挡致命一击,其中还有小型传送阵,恐怕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保命物件了!”
“对了,你们二人挑了什么?”
“阵法秘笈一卷。”
朝颜取出那卷狐首玉轴的秘笈,缓缓道:“著书之人名为‘时雪’,但这上面明显有我师尊的灵力痕迹…”
“你师尊?那、那这岂不是…命定的机缘!”
泠月看得出朝颜心事重重,便将话接过,推测揣摩道:“这是卷无字书,著书者又不大出名,偏偏有人不在意这些,一心认为,只要是与自家师尊有关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师恩似海,自不敢忘。”
朝颜沉思片刻,才道:“况且‘时雪’这个名字,我的确有些印象…可惜一时想不起来,是不是师尊与我当面提过的了。”
“要不去问问无双仙子?你不是说,她老人家曾经是你师尊的师姐么?”
苌楚才提议完,就收到了泠月那名为笑里藏刀的神秘术法,一时噤了声,大气也不敢出了。
“罢了,还是先看看能不能解开这无字之书。”朝颜说着,目光又黏到了泠月身上:“只是猜谜破阵这一块儿,还得多仰仗泠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