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走势,那九头火蛇是想兵分两路,中间的五头正面抵挡剑气,余下的四头再从剑气的左右两侧掠过,直攻洛云璇。
可惜季昭实在小瞧了洛云璇这位千年难得一遇的宗门天骄,即便擂台有防御阵法保护,这道寒芒巨刃所经之地也皆已被冰封。
妄图以寻常的符箓来抵挡寓玄境后期剑修精纯灵力所化的剑气…不免可笑。
除非,画符用的是纯正的凤凰血。
嘶…还真别说,洛云璇虽是冰灵根,但凤凰不都是不怕火的么?说不准神凰命格对应的正是浴火灵体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张牙舞爪的火蛇将将完成分岔,可在触及到冰蓝色剑芒的前一瞬,就不争气地熄火了。
巨型的蛇状物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那一刻眨眼了的人恐怕都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观战的人群中迅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靠外力加持的手段都是不堪一击的,洛云璇这一剑制胜也是替败在季昭手下的同门出了口恶气。
季昭眼见形势不妙,应是想躲,可台下的人却只看见她上半身动得激烈,双腿却好像怎么也不听使唤似的未曾挪动半分。
朝颜定睛一看,洛师姐还蛮会吓唬人的嘛,那伴随着剑刃迎面而来的寒气已将季昭的双腿牢牢冻在了擂台上。
“我认输我认输!洛师姐饶命啊!”
“噗…”
不是朝颜想笑她,只是这一招虽声势浩大,但人家洛师姐好歹是修道二十余载,参加宗门大比今年也是第三届了,心中有分寸得很,哪里会真的伤到她?
洛云璇收了剑,她伸出自然状态下微微弯曲闭合的右手,而后不紧不慢地张开了手心。
刹那间,冰刃化飞霜。
裁定比试的师姐宣布洛云璇获胜之时,擂台的防御结界便会打开,这一场晶莹剔透的雪在阳光下极为梦幻。
台下观众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朝颜也情不自禁地张开了手掌,去接一片雪花。
然而朝颜接到的雪花却不是像周围人那样触之即化的,那浅蓝色的八棱冰晶稳稳地落在她手心,无论她怎么用力地去抓握,都毫无融化之意。
朝颜抬眸时,正好对上远处洛云璇的目光。
“洛师姐?”
“收下吧,对压制你体内的业火有用。”
……!
苌楚也发觉到了尚在擂台上的洛云璇看的恐怕正是自己身旁的朝颜…这两人在用传音聊什么呢?这个能告诉泠月师姐么?她俩要是又吵架可怎么办呐?
“苌楚,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苌楚实话实说道:“怕你…水性杨花。”
“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苌楚面带忧愁,连连点头道:“还像是始乱终弃、负心薄幸的那一种!”
“我…”
朝颜长得好看,又喜欢到处出风头,这可真的不能怪苌楚多想,也不能怪泠月提防…而且有件事情,朝颜本人应该还不知道。
宗门大比举办到现在已有月余,季昭那是赢一场比试拉一场比试的仇恨,朝颜相比之下则君子得多。
她这个人啊,性子特别坏,还贪玩,最喜欢佯装不敌,然后出其不意地取胜,又净会说些漂亮话哄人!
赔些治伤的丹药啊,一口一个“好师姐”的,纵使是人家心中有气,看到她那张漂亮俊俏的脸…诶哟!
苌楚这段日子可不知道替她收了多少封彩笺情牍了,台上的对手心动就罢了,台下围观的同门也来瞎凑热闹!
“这些信我怎么处理啊?全烧了?”
泠月沉吟片刻,挑眉道:“烧掉也是治标不治本。信无回音,便会有下一封。”
“那师姐的意思是?”
苌楚不止一次看过朝颜的书法,对她的用笔习惯还是有所了解的,泠月模仿出来的笔迹,不说十分像,八九分还是有的!
“厉害啊泠月师姐~”
泠月倒是谦虚:“只拟其形,不得其意罢了。她下笔太洒脱,我学不来。”
“苌楚,你记得抽空把这些回信一一送出去,但切记,不要在同一天送。”泠月将另一张写了名字与对应日期的薄纸递给苌楚:“我这儿给你拟好了时间,你照着做就是了。”
“师姐想得真周到!”苌楚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那…朝颜那边我怎么说?”
“别告诉她。”泠月缓缓摇头:“她知道了,反而麻烦。”
朝颜并非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泠月看来,她是心肠太好,遇到事情总喜欢先站在旁人的角度去考虑,却未意识到,在大多数时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两全之法。
为了那些与自己不甚相干的事情而劳神,可谓是毫无益处。
快刀斩乱麻即便“残忍”,却能够及时从困境中脱身,总是要比陷进泥潭中已自身难保,还不先渡己,反而去想该如何渡人的强。
“与人双修就会爆体而亡,真是个好理由啊陆朝颜。”
这世上的有情人呐,若既不图财也不图色,那便要小心,人家是冲着你的命来的了~陆朝颜啊陆朝颜,我倒要看看,若不能与人双修,那些师姐师妹还会不会继续对你情根深种…
“你怀疑是夏师姐干扰了抽签结果,可有什么凭据?”
“甲乙两组是分开抽签的,规矩是抽到相同的字符即为一组比试。”
朝颜陷入了回忆,她边向苌楚讲述,边整理着思绪:“那天下午,我、泠月,还有晏师姐是最后去的,那时候,大家都已经抽好签了…所以,我们三个是一起抽的剩下三支木签。”
“三支木签是在即将要被抽出签筒的那一瞬,被人用极巧妙的术法调换的。”
朝颜眉头紧锁,她推测道:“泠月手上的那一支原本应该是我的,我的这支,原本应该被晏师姐抽到。”
“我明白了!朝颜你的意思是,那位夏师姐不想和晏师姐对阵,所以才调换了木签?”
苌楚仍有所不解:“可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啊,你为什么一口咬定就是夏师姐换的呢?”
朝颜很快给出了答案:“首先,换签的人不是正在抽签的人。因为剩下的三支木签字符各不相同,在不知道其她人抽到了什么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理由去调换。”
“其次,换签之人必定十分洞悉宗门大比的抽签规则。她换签的手法不是简单的一对一交换,而是将三支签在同一时刻极快地右旋了…在场的人里除了晏师姐,就只有夏师姐的资历最老了。”
“朝颜,可就算人家换了签,如今事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你又为何执念呢?”
朝颜低下头,她抿了抿唇,道:“泠月要退出大比。”
“退出?为什么啊?泠月师姐她那么厉害…”
“她这一轮抽到的对手是药师谷的交换生,青萝。”朝颜的面色凝重:“蓬莱岛与药师谷世代交好,有永不与彼此为敌的承诺。”
“这…没那么严重吧?”
“青萝之前的几轮比试,你可看过?”
“穿绿衣裳、扎着俩鞭子的那姑娘?”苌楚何止是有印象,简直是印象深刻:“我记得她用伞剑,出招干净利落,而且目光炯炯,下巴总是微微抬起,一看就是个性子倔的!”
听了苌楚的描述,朝颜的内心更为平静,她能够尊重泠月的选择,但直到这一瞬,她才真正理解泠月。
“泠月的顾虑不无道理,两人若是都在擂台上全力以赴,免不了会伤筋动骨,传出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可惜,她本可以有更好的名次。”
朝颜的语气是惋惜不假,可她这眸光闪动,杀气腾腾的样子,让苌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夏师姐自求多福吧!你说你换谁的签不好,偏偏换到这一对正是浓情蜜意的冤家头上来了…
“少微峰,夏青衫。”
“朝阳峰,陆朝颜。”
夏青衫怀中抱着的剑名为绿水,深绿剑身配青环、缀红穗,这位夏师姐的天资并不出挑,但贵在勤勉,属于宗门中佩剑比剑主更好认的那一类人。
比试正式开始,朝颜却挽了个剑花,将流光收回了右腕。
“诶?朝颜这是什么意思?”苌楚顿感不妙,太阳穴也正在突突地跳:“她要空手接白刃啊?”
朝颜微微张开双臂,高声道:“有什么招数,师姐一起使出来吧。”
她故意用了扩音术,这一嗓子的音量大到能传遍整座廖天峰,就连端坐在启明殿内喝茶的李无咎都能听见她这狂傲又不屑的声音。
“陆师妹这是何苦?”
夏青衫眯了眯眸子,两人的修为分明不相上下,她哪里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资本?
“我不用剑,并非不尊重师姐,而是因为流光素来不喜欢与小人过招。”朝颜轻蔑一笑:“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不能勉强她。”
“你!”
夏青衫不知朝颜的敌意从何而来,她此前不是没有考虑通过前几轮的比试去研究朝颜的打法,可惜,眼前的这个人太擅于藏锋,除了喜欢虚晃一枪声东击西之外,再无其她门路可循。
绿水是柄有灵性的剑,属水,夏青衫最出名的招数是归燕歌,燕非水化,而是像玉器一般精巧的燕子。
这些剪纸般的鸟儿本质上属土,环绕在对手身边环佩叮当的,兼具攻击性的同时,还能通过乐声扰乱其心神。
但夏青衫并未打算一上来就对朝颜用杀招,那样即便赢了,也不免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