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那天从白榆峰回来后并没有找着朝颜,泠月那边也联系不上,不知道这两人是私会去了还是怎么…按理说她们俩只要见上面,就应当是能说开的吧?
这次摆摊的收益还不错,那位拔得头筹的白衣少年近看更为气度不凡,她那双眼睛和朝颜生得相似…眯眼笑的时候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师姐好。在下白千阙,白银绛阙的那个阙。”
朝颜的眼尾没有白千阙上扬得那么厉害,眼眸也要更清澈,所以同样是聪明人装傻,朝颜这样乍一看没棱角没锋芒的,就更能令人信服。
而白千阙呢,她左唇下有一颗痣,笑起来就像是笑里藏刀,再怎么谦逊有礼也掩不住的城府与精明。
总之,苌楚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翌日朝颜回来之后,状态是好了不少,但她一连几天都没提泠月的事情,好像也没去耦居找人家…
泠月呢,也不向她打听朝颜的事情了。
天呐!难不成两人已经恩断义绝,分道扬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朝颜,我上回看到季昭在教小满剑法。”
苌楚自知是在拱火,她就是想看看朝颜是不是转性了:“你说奇不奇怪?季昭的剑法水平还不如我呢!小满怎么不向你学啊,非要和季昭待在一起。”
“小满开心就好。”朝颜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抬头看苌楚一眼。
“萧师姐!”苌楚像见了鬼似的跑开了,“朝颜她不对劲!她不对劲啊!”
朝颜轻轻叹气,她这几日是平静不少,但以前也不是一点就着的性子吧?
倒并非朝颜不想去找泠月,只是那天既然当着人家的面保证了,日后不会主动打扰,如今这还没过几天就改口不认,岂不成了笑话?
朝颜不是个表面看上去那么中规中矩的人,误入空桑妖市的时候,她就在赌深居幕后的巧娘一定是有意引她入局,而非是想取她性命。
即便是到了现在,朝颜都不像曾经的姜霂染那样,能够以一己之力在妖市中杀出一条血路,更别提姜霂染还重新制定了能够令众妖信服的规则,恢复了妖市的秩序。
苌楚能赢得赌局在朝颜意料之中,因为她下了一道言灵咒,姜霂染最擅长的言灵咒。但若说那个时候,朝颜一点都不担心同伴会因自己的莽撞而丧命,那自然是假的。
她其实还是在赌,赌巧娘提前下过令,吩咐了手底下的小妖们,对那一夜藐视妖市规则的人可略施惩戒,但不得伤及性命。
如今,她又在赌泠月会主动来找自己和好。即便泠月根本没有给自己台阶下的理由。
等吧,除了心平气和地等待,她最多还能做些刺激泠月的事情…
可若是为了一个人,而去利用另一个人…即便美其名曰是情深义重,说到底还是为了一己之私,去践踏她人的感情,这样的深情,自然也是不值一文的。
再者,那一夜月黎为她疗伤,她还真在疗伤的过程中颇有所得…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什么能让悟性在短时间内提升的秘法?
长生剑诀第三层的瓶颈似乎有所松动,朝颜记得师尊说过,若能领悟这剑洗天阙的精髓,日后到了觉明境到了无诤境,一样是用得上的。
朝颜第一次翻看着那本《长生剑诀》时,就曾不解地向姜霂染发问:“师尊,为什么剑诀的第一式就叫万剑归宗啊?”
“小包子,你告诉为师,‘宗’是什么意思?”
朝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在这里,应该是本源的意思?”
“对咯~万剑归宗,就是回归本源嘛,当然要放在第一式啦!”
“可我好像听说,万剑归宗是很厉害的!”
“再厉害有什么用?”姜霂染不以为然:“这一招你可以学,但在外面,千万不要用。”
“为什么呀?都学了还不用!”
姜霂染说的煞有介事:“这个万剑归宗呢,光是聚灵就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了,如果水平不够,一着不慎被敌人从天上打下来,那多丢人啊!”
“这样啊…那剑气化雨很厉害咯?”
姜霂染耐心解释道:“这个剑气化雨呢,打击范围是很大,对付数量多的小妖还凑合。不过主要是用来驱散、击退罪不至死的小妖们的,属于是花架子,致伤而不致命。”
“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修士,还有点威慑效果,和同境界的修士对打…就不要用了。”
“师尊,什么是花架子呀?”
“威风又好看!不过…没什么用。”
朝颜撅起嘴:“都不厉害师尊还写得神乎其神的…师尊是骗子吧?”
“诶——你这只小包子怎么可以目无尊长呢?”
“呜呜~师姐!师尊又欺负我了!”
朝颜每次被姜霂染捏脸,都会哭着喊师姐,虽说朝颜从小就哭不出眼泪,但阮羲可不在乎这些,她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她能装哭么?还不都是因为姜霂染这个做师尊的为老不尊!
姜霂染见好就收,赶紧捂住了朝颜的嘴:“你再看看第三式,第三式就很厉害了…”
剑洗天阙,讲究一个剑气如虹,每一次挥剑都能凝聚出比剑身长宽数倍的剑气,若是剑招连贯,便如同是在挥舞刺撩横抹都会留下道道残影的白练。
此剑式无需先发制人,但求招招命中,将伤害最大化。
朝颜此前的烦恼正在于,若想每一次挥剑都舞出剑气附着的效果,便需要屏息凝神、用尽全力,如此一来,耗费的灵力过大,挥剑的速度就会逐渐慢下来…
速度一旦跟不上,还怎么招招命中?
即便朝颜还不太想承认,可月黎每次恰合时宜的到来,都会带给她灵感。
为何非要强求每一次挥剑都剑气如虹呢?
这白练不也有长有短么?既然目前的实力有所不足,那就力求一短一长,或两短一长,给自己喘息之机的同时,还能诈一诈对手。
对方若以为掌握了自己挥剑的规律,开始顺应自己的节奏格挡,那便及时变换呼吸、挥剑的节奏,打一个防不胜防。
这就叫出其不意,方可制胜。
“你日后在外面跟人打架,可千万不要说是为师的徒儿。”
“为什么?”嚼着桂花糕的小包子童言无忌:“师尊您很见不得人嘛?”
“啧!又瞎说!”
尽管听上去满是吹嘘之意,但姜霂染也的确是实话实说:“为师的名气这么大,若是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徒儿,那可就不敢对你使出全力了,估计都怕伤了你,为师会去找她们的麻烦呢。”
“哼哼~原来师尊您在别人眼里是很小心眼儿的人啊~”
姜霂染又不客气地将小朝颜圆润得像只大白包子似的脸捏在了手心:“瞧你这话说的,你师姐给你买了做了这么多甜甜的糕点,怎么还是把你喂得蔫坏蔫坏的?”
“为师那叫护短,你懂不懂啊?”
姜霂染还没捏两下呢,朝颜就酝酿好哭腔喊出了声:“师姐——”
一日事毕,朝颜沐浴更衣,吹了烛火准备休息,又听见小竹屋一楼窗户响。
朝颜无奈之下点燃了才熄的灯盏,她的夜视能力不差,没有蜡烛是也能看得见,但她怕黑灯瞎火的,会吓到楼下那位。
来的人果然是泠月,她那张过于白皙美丽的脸在夜色中艳如鬼魅,朝颜看得出神的同时,也莫名庆幸她这回没穿白衣…
两人对视良久,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泠月竟怪幽怨地吐出一句:“我不来找你,你也不去找我。”
朝颜答不上话,只好生硬地扯开话题:“我们是上去坐,还是就在这儿说?”
“就在这儿吧。”
泠月倒是会反客为主,她一拂衣袖,整间屋子里的灯盏都亮了。
朝颜刚在桌边坐下,正想问泠月的来意,泠月就拿出食盒,端了一碟桂花糕置于朝颜面前,示意她尝尝。
且不提朝颜已经漱过口了,平时这个时辰,她也是不会再吃东西的…可眼前人这般坚决,她实在不忍拒绝。
朝颜拿起一块卖相还不错的桂花糕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再细细品味了一番,以她多年吃点的经验,自然能够断定此物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但她仍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手中的糕点。
泠月见她面色难看:“怎么了,不好吃?”
朝颜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润嗓子,她不敢看泠月,半晌才盯着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糕点,道:“很难吃。”
“难吃你还吃完了一整块儿?”
泠月狐疑地拿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小口,她很快便蹙起眉,应是做的时候忘记放糖粉了,怪不得第一次做糕点就顺利得出奇…
即便泠月不动声色,朝颜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朝颜抬眸,试探着去牵泠月的手,诚恳道:“因为是泠月做的,不好好吃下去,怎么能算是接受了泠月的一片心意?”
“什么心意不心意的,剩下的你别吃了,拿去喂鱼吧,也不浪费。”泠月抽出了手,她有些匆忙地将一只红木盒递给朝颜。
“给我的?”
朝颜打开木盒,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把小巧的白玉梳,朝颜提起红绳结穗,将雕刻着并蒂朝颜花的玉梳握在手心。
白玉质地温润,这雕花之处不但有天然的蓝紫沁色,还在花瓣边缘稍做了描金,可见定做梳子的人极为用心。
泠月看她像是满意这份礼物,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太强人所难,就斩钉截铁地命令道:“陆朝颜,你以后只许用我送给你的这把梳子梳头,不管去哪儿,你都要带着这把梳子。”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朝颜接话一向不按常理,她没有说答不答应,而是反问泠月:“这把梳子是…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