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回到家时，陆清安和闻晏已经回来了。

“墨言呢？”陆清窈问道。

“他说他留在那里继续蹲守，有情况及时通知。”陆清安将他们探查到的消息告知陆清窈两人，“我和闻致平追着他们留下的行踪，翻了一座山头，最后追到一座农庄里。”

陆清安将追踪的路线图及农庄图样画了出来。

“这处农庄外面看起来十分普通，与其他农庄无甚区别，但我在高处观察，庄子里面的人并非都是普通农户，还有很多会武的人来巡逻。巡逻的人不少，我进去晃了一圈，推测出他们大概的人手安排和巡逻路线。”他一边说，一边将布防巡逻的路线图画在农庄图上。

苏昭看着布防巡逻图“咦”了一声。

“很眼熟吧？”陆清安点了两下图，“和军营安排巡查路线的方式太像了。我想，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亭安，你有在庄子看到什么人或者发现重要的东西吗？”苏昭沉默片刻后问道。

“暂时没有，所以墨言先守在那里。我回来跟你们商量后面要怎么做。”

“布防如此严密，很难让人不怀疑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陆大夫，你怎么想？”

“兄长，这农庄有种药草吗？”

“有，在这一片，”陆清安将种药草的区域圈了出来，“但我不认得这些都是什么药草。”

陆清窈想着这几日遇到的毒，反推了几种制作它们的毒花毒草，画在纸上，让陆清安辨认。他摇头否认后，她又画了一些邑京周边常见能种的药草，他仔细回忆后指着其中几种：“这几种倒是挺像的，但我认不真切。”

“看来他们在外种的很有可能是些普通的药草，不知山洞那些毒花毒草被移栽在庄内还是另有去处。我想先找出它们被移栽到哪里去了。”

“那就将这农庄摸得再透些，刚好也看看去这里的到底会是些什么人。既然是农庄，农庄本身要查，其他不管是来收粮食还是卖东西的，刚好也都一并查了。若是这两日间都没有动静，就安排两个人过去试探。墨言一个人太少了，得多几个人盯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做出应对。庄子外围的路我都让人看住，不会让人跑了的。”苏昭向几人说出自己的安排。

陆清窈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闻晏临走前，陆清窈和她说了明日的安排，问她是否要一起去。

“既然都一起查到这个地步了，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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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回到书房，将今日遇到的毒物记下来，与昨日记下的放在一起。她刚反推了几种毒物，便将其他剩下的也都推了。

大部分毒药怎么做的她都清楚，那些人制作毒药的手法在她看来甚是粗糙，只是简单的多种毒物混合制成。要是能再辅以其他药草，毒性会更强更多变。这是只会这些还是故意如此？

她看着这些列出来的毒药和制作它们的毒物，思索着对方处心积虑给她下的毒是什么，会是她想要的吗？她下意识地圈出了几种她认为最有可能的毒药毒草配伍。

但对方所用的毒之中，有两种她还没有解出来。一是昨日通过刺客给她下的毒，二便是那株麦苗了。昨日那毒她已有了些眉目，可惜缺乏毒草让她做出来试试。

陆清窈写了几种可能后，放下笔，打算等明日验证。

“三七，明日你是想跟我出去还是就开始和甲一她们训练？若是跟我出去，你得等到我下学。”

“姑娘，明日还会遇到像昨日那般场景吗？”三七没有直接回答。

“我想可能性不大，应和今日差不多。”

“那我想留在家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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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到了书院，陆清窈径直去找了李大夫。

“李大夫，我想试试您能否在我师父留在我体内的针法上再次施针。”

“胡闹，你不要命了？我的施针手法与蒋家针法并不兼容，你这是在拿命做赌注，要是失败，你体内的毒控制不住，你很快便会死。”李大夫听到她异想天开的想法，又急又气。

陆清窈抿唇，她只是想做最坏的打算。师父不在，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他在哪里，她只能出此下策。

“李大夫，您陪我试试吧。不用试心脉的，我先在手上扎几针。”

“云泓，你告诉我，发生何事了？体内的毒有变化？”李大夫见她如此坚持，又想到前两日送来的那些中毒病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出事了，“你手给我。”

“没事，我只是好奇，您难道不好奇吗？”陆清窈立刻否认。不过为了打消李大夫的怀疑，她还是将手伸了过去。反正现在她的脉象和之前的还是一样的。

李大夫仔仔细细给陆清窈把脉，她的脉象倒确实没变，但他总觉得有种违和感，好似有什么被藏在这脉象之下没被他发现。

陆清窈未等李大夫多想，便将手抽了回来：“您看，我说没事吧。就试一次好不好？”

李大夫眉头没松，在思考她的脉象到底怎么回事。但陆清窈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拗不过劝不动，又担心她一个人瞎胡闹，只能答应下来。

陆清窈以防他反悔，迅速在自己左手小臂上扎了几针。这几针下去，仿佛形成了一个锁，迅速将小臂几寸处的毒素都截留在这几针内。体内毒和血液的平衡被破坏，她晃了几下身体，手扶住桌子，勉强稳了下来。

李大夫叹了口气，拿起银针，按陆清窈所说施针部位及进针方式，用自己的手法在她刚扎的针旁刺了下去。他年纪虽大，施针动作仍又快又稳。很快，就按她说的施针完毕。

但也是在他完成的那一刻，原本陆清窈施针所形成的“锁”忽然松了。两种针法并不一致，不是同源的针法无法起到强化作用，反而互相干扰，无法相济，起了反作用。

毒素又开始流动，陆清窈脸色发白，手猛地抠住桌沿，呼吸又短又急，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李大夫已经将银针都拔了出来收拾好，眼中不免带了几分心疼：“死心了？”

陆清窈内心轻叹一口气，想着还能用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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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书院门口。

陆清窈到书院门口时，其余人都还未出来，她打算先上马车坐着等他们。

到自家马车旁时，她余光看到苏昭马车那边多了一人。她转头看去，认出是之前跟在苏昭身边的辰一。一年多前她与苏昭相识时，跟在他身边的是辰一辰二，但自从她到邑京后，她就没见过他们两个，见到跟着苏昭的人一直都是辰三。再次见到辰一，他又风尘仆仆的样子，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陆姑娘，这是辰一。”那车夫见陆清窈目光在辰一身上，连忙拉着他向陆清窈见礼，“辰一之前有事外出，今日刚回来。世子让辰一回来后就立刻来见他。”

辰一听到“陆姑娘”三字时，猛地抬头看向陆清窈，眼神迅速在她脸上过了一遍，又立即低下头去。听到车夫对她解释得这么详细，脸上不可遏制地现出几分迷茫和错愕。当车夫再次拽了他衣服时，他才反应过来，向陆清窈见礼。

陆清窈见车夫似是误会她在好奇辰一身份，也没有多解释，示意自己知道了后就上了马车。

她坐下后，还能听到车夫压低声音在絮叨辰一，问他今日怎么回事。她没有错过辰一脸上的表情，果然，除了苏昭，不会有人能认得出来她。

没过多久，闻晏敲开了她的车门。再过一会儿，外面传来苏昭和辰一交谈的声音。很快，马车门打开，陆清安和苏昭两人都上来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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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站在一大片忍冬面前，这里就是村民说的误采钩吻的地方。她拨开忍冬丛，看到一片钩吻的藤蔓与忍冬缠绕着生长在一起。

钩吻比起万相和玉罗伞要常见得多，在邑京种活的可能性会大一点。而且钩吻和这片忍冬长势差不多，怕是很早就种下去了，陆清窈想着。

这三处种植毒草的地方，玉罗伞那处的大叶栲树应是最早移栽的，是最先确定要种玉罗伞的地方；钩吻应是最先种植的；而万相种得最晚，事发却是最早的。

她又想起凌霜阳给她的卷宗里的内容，禁军查过村医和误食钩吻的村民，两人都没有问题，村民确实是不小心误采误食。

忍冬清甜的花香持续不断地飘入陆清窈鼻间，她伸手将钩吻的藤蔓一一扯了下来。在她将钩吻的根扯出来的一瞬，翻开的泥土里涌出一股腐臭，和忍冬的花香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难言的味道。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努力抑制住想干呕的冲动。

陆清窈等这股味道淡了些，才继续将剩下的钩吻连根扯出收拾好。在收拾的过程中，她还闻到了土中还有一股极淡的其他味道，掩在腐臭味中。她想到田穗说的她小师叔用人做肥料，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盯着钩吻连根扯出后剩下的几个泥坑，纠结半晌，才用袋子装了一部分泥。

做完这些后，陆清窈只觉自己身体涌上一股难言的疲惫，身体有些沉重。陆清窈抬起手，抓握了几下。这些毒单个对她都不起作用，但混合起来，竟能影响到她。她眼睛亮了起来。

按她推算，还差最后一味毒药。最后那味药，应该就在那麦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