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戈吃完饭后，陆清窈又在东城门口与闻晏汇合。一行人往东边京兆府派人看管的长有毒蕈的地方行去。

闻晏爬上了马车，让自己骑的马跟着马车慢慢跑。

“昨日你们走后，我回了山洞，想找找有什么新的线索。”

“你发现了什么？”陆清窈见她如此说，知道她应是发现了比较重要的事情，顺着她问道。

“那些人虽然撤离的时候抹了痕迹，但只要经过一处地方，但不可能不留痕。我查看了几个出口处的泥土软硬情况和植株生长情况，有两个发现。第一个，他们最开始搬离山洞的时间，至少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也就是说，他们是在确认小虎子没事之后就开始计划昨日之事了？”陆清窈陷入沉思。

她想到小虎子中的万相毒，她又看了一眼苏昭，他也中过万相衍生毒。等等，她蓦地想到陆清安说他替苏昭问过认不认识与她施针手法相似的大夫，那是在她刚回邑京的时候，苏昭是在哪里看到她施针的？

“苏昭，那日林筝带着小虎子去回春堂找李大夫，你也在？”

“是，我特意去找的李大夫。”

“李大夫有跟你提到小虎子中的毒是万相吗？”

“抱歉，我当时只注意了别的事，没留意李大夫说了什么。”苏昭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他知道陆清窈明白。

陆清窈也想到了，没有再问。

“我倒是知道。”在一旁的陆清安忽然说道。

陆清窈转头看向陆清安。

“甲一将当时的情况告诉我了。”陆清安将那日回春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苏昭打听陆清窈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能预料到，如果这案子禁军查不出什么，苏昭甚至圣人在知道小虎子中的毒是万相后，极有可能会插手这事，苏昭亲自来查也不是不无可能。那就能说通了，他们为何一直监视小虎子家，为何昨日会有这么大阵仗。他们一开始的目标不仅仅是我。”

“或许刚开始他们想杀的不仅是你，还有我。但现在，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是你，陆大夫。因为你，他们已经暴露了太多，绝不会轻易善罢干休。”

“我赞同苏曦宁的话。云泓，昨日山洞的暴露我想也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或许是做了最坏打算，但肯定不会想真的暴露，不然也不会不清理尸体。你的医术越强，对他们的威胁越大。”

陆清窈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想到了山洞中他们特意遗留的那盆状似麦苗的植株。无需其他猜测，陆清窈知道那是对方特意留给她的，这盆植株究竟是有什么用？能对她做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儿，想起闻晏的话还没说完：“致平，你还有一个发现是什么？”

“我能辨别他们撤离的方向！”闻晏微微一笑。

“真的？！”陆清窈惊喜。

“自然是真的。破案需要留意很多细小又容易忽略的痕迹，这些痕迹往往才是破案的关键。我本就擅长发现这些。不过，我昨日没追查下去，一是因为我虽擅长辨认，但追踪并非我一人之力能为，二是因为担心万一遇上他们我自己一人无法脱身。”

“窈窈，我跟她一起去。”陆清窈还未说话，陆清安主动开口。

“兄长？”

“你这里事情结束后不是还要去找田秀实吗？我和闻致平先去一趟，人多容易打草惊蛇。放心，我会带着她一起安全回来。”陆清安的语气柔和坚定，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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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京兆府派人看管的菌蕈地。

查验完卢府尹的批条后，陆清窈被放了进去。她的面前是一片山坡，山坡上生长着不少寻常菌蕈，灰的、褐的。其中不时冒出几株白色菌蕈，在这一片寻常菌蕈中格外扎眼。

在常吃菌蕈的地方，陆清窈经常能听到一句话，颜色越鲜艳的菌蕈，越不能吃。这话不假，但反过来却不一定成立，颜色不鲜艳的，未必就能吃。像玉罗伞，通体雪白，看似无毒，实则剧毒。

确认这附近没有人埋伏后，陆清窈独自走上山坡。苏昭和陆清安本不让她一人去，但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又藏了一些毒物。若是藏了毒物，她一人反而更方便。她决定的事其他几人无法改变，最终还是按着她的想法来。

有两株白色菌蕈就在陆清窈前面不远处，她走到那处，仔细看了看，又换了个地方。如此换了两三个地方后，她才在一株白色菌蕈前蹲了下来。

她拿出一个布袋和小药铲，布袋罩住一整朵菌蕈后，再扎紧袋口，用小药铲将这朵菌蕈整块挖了起来。她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菌蕈粉在采摘过程中飞散，尽量减少周围再长出有毒菌蕈。等这株菌蕈被挖出，她放在手上，仔细查看后，确定了它就是原本该长在西南的玉罗伞。她没有猜错。

山坡上的白色菌蕈，除了玉罗伞有毒外，其他能吃，无毒。这些白色菌蕈和正常生长在邑京周边的菌蕈长得不太一样，却与玉罗伞长得极像。按理它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应与玉罗伞一样应长在西南。

陆清窈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看到这株玉罗伞边上竟还长了一颗大叶栲树[1]。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比起更难种植的菌蕈，移栽一株已成熟的大叶栲树或许难度更小一点。

大叶栲常与玉罗伞一并生长，有大叶栲树的地方，有玉罗伞的可能性很大。

陆清窈走到这株大叶栲树旁，仔细观察起来。它长得很好，叶片甚至比在西南还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有部分枝头已炸开了花，细碎的花粒密密地坠在穗上。一阵风吹过，枝头摇曳，花粒被吹落，落在陆清窈身上。一股奇异的香气从花粒中传来，钻入她的鼻子。

她脸色微变，抬头看向长了花的枝头。也顾不上许多，她抬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咬了一口。她未尝出异样，等了一会儿，身体也无任何不适。她又从身上捻起花粒，先放在手中，手上并无变化。她将花粒揉碎，也并无变化。她想了想，又捻起一粒，放入口中，咬开了它。舌尖立时传来苦涩的味道，随即发麻，但很快，舌头又恢复了正常。

陆清窈确认了，这花粒有毒，但毒性不强，而且只能是入口后中毒。正常情况下，大叶栲树本身无毒，但现在叶片无毒而花粒有毒，只能是对方在花粒上做了手脚。

陆清窈恍然。从昨日的毒雾，再到昨晚下在刺客心口的毒，再到现在这花粒，她再迟钝，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对方在通过这些在给她下毒，一种由不同毒物共同构成的一种毒。

陆清窈脑中过了一遍这两天遇到的毒，这些毒物，君臣佐使各自是哪些呢？明日她还要去一处地方，对方还会给她准备新的毒物吗？会是最后一味毒吗？

她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她很期待，他们最终给她下的毒会是什么样。他们用了这么多心力来给她下的毒，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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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在山坡晃了一圈，未看到其他毒物。她用帕子包了一些花粒，和那株玉罗伞一并带走。她走回山脚。

苏昭他们在等她。看到她安然无恙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如何？”闻晏问道。

“是玉罗伞。另外，那株大叶栲树的花粒也有毒，需要村民小心，不要误食。”陆清窈又转向苏昭，“苏昭，这株大叶栲树有问题，是从西南移栽过来的。它不算小，移栽过程总会留下痕迹。”

苏昭点头：“我让人去查。”

“这附近有村医吗？我教他如何辨别这玉罗伞和普通菌蕈。但建议分不清还是尽量少吃菌蕈。”

闻晏苦笑了一下：“其实自上次那家人出事后，附近村民已经不敢吃这菌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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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将如何分辨玉罗伞以及大叶栲树的花粒有毒一事告知村医，并仔细教他他如果村民不小心中毒该如何诊治。但这毒并非村医能解，暂时也无解药，若有其他村民中毒，想要彻底解毒，只能来寻她了。

等教完村医后，陆清窈再次晃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遗漏后就动身返回邑京城。不管是她和苏昭去找田秀实，还是陆清安他们去山洞，都要先回邑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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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将军府门口。

“兄长，让墨言跟你们一块去，他擅长追踪，武力也不算弱，不会拖你后腿。”

陆清安想了想，同意了。

陆清窈给他和闻晏两人塞了不少药，对方善用奇毒，这些毒还都少见，她实在有些担心。

“放心，我很快便回来了。”说完，陆清安带着闻晏和墨言走了。

此行只是去查探对方躲藏地，人越少追踪起来越方便，陆清安不愿多带人，一行三人已足够。

目送陆清安他们走远后，陆清窈回了院子，将那盆草小心包好，抱上马车后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田秀实极擅农事，或许可以给她解惑。

“陆大夫，我打听过了，今日田秀实在西苑皇家园林试种园，离书院极近。我带你过去找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