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喂药不过是把药喂进嘴里,再把顺着嘴角流下去的药液擦干。
现下在石皓手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他会仔细观察妹妹的呼吸,待石晗吸气后才会喂药,且他不是为了喂药而喂药。
整整一碗药,没有浪费一滴,全部进了石晗的嘴。
武松趁他给妹妹掖紧捂风衣裳,收碗去洗时碗底还是温热的,他笑着顺口说:“你很熟练,像是专门练过的手艺,只怕医馆里的大夫们也比不上你。”
石皓腼腆地笑了,像是不经夸低了头:“嘿嘿,小时候就是这般喂的,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既是她哥哥,便该担起哥哥的责任,处处护着她,好好照顾她。”
“我给她的,不能比当初爹娘给我的少,这样才公平。”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和亲人。”
张桃花的指尖轻颤,转头看向张小理的方向,冷眸里的月光越来越少。
忽地手暖,她猛地一颤,余光里的小手过分熟悉,将要尖叫的嘴没了主意。
抬头看到的是没有和她对视的弟弟,张小理的侧脸没有表情,有的只是暖黄色的火光。
他们在石皓和哥哥们的聊天里,坐在火堆旁,旁若无人地牵手,直到沉沉睡去也没有松开。
睡下不到半个时辰武松就被惊醒了。
“你不睡觉啧什么啧!”
白椿又啧了一声,声音还没蚊虫响亮,紧跟着的是一阵窸窸窣窣。
武松没了睡意,去火边添了几根柴让火光明亮一些,回到白椿身边蹲下,没能睡醒生出的三层眼皮为他增添一分慵懒。
白椿总觉得身上痒,用力挠了后背决定咬牙忍耐,刚要闭眼就被身旁的黑影吓了一跳。
好在他咬牙忍痒没功夫出手,不然动静足以惊醒所有人。
“你一声不响蹲这里干甚?!拉屎走远些!”
“明明是你把我吵醒了,怎么火气这般大?倒像是我把你吵醒了似的。”
二人的悄悄话一唱一和,白椿身上的痒意和一阵一阵吹过来的夜风似的,他实在忍不了,又开始抓挠。
武松这回看得清楚,白椿正像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把抓住了白椿手腕。
白椿气得声音拔高:“你做什么?!”
武松把他的手扯出来,顺着衣裳破口探手进去,三层眼皮隐有变四层眼皮的征兆。
白椿本就嫌痒,以为武松要帮他挠,松一口气想告诉他位置,谁知小兔崽子的手让他更痒。
“你的背上全是疹子哪里能睡得着?!”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被你挠了痒得更消停不了!你怕不是在故意让我痒唔嗯!”
武松紧紧地攥住白椿的手腕,本是要让他不要不当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现在白椿正靠在他的身上。
白椿有点懵,他的牙似乎磕到了,眨眼消去眼眶滚烫的泪意,鼻尖全是武松的气息,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从武松身上散发的热意。
来自后背的痒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松手,我要挠痒。”
“……我只抓了一只手。”
“……哦。”
窸窸窣窣声和嘟囔声同时出现。
靠着树睡觉的柴进艰难地掀开困眼:“嘶!这什么玩意儿把我刺醒了?苍耳?我身上怎么这么多苍耳?不管了,困得睁不开眼,醒了再揪。”
嘟囔声结束打鼾声再起时白椿才痛快地挠痒,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挠痒的窘态。
武松见白椿挠地捉襟见肘,想是他胳膊不够长够不着,担心再把别人吵醒,索性抱他起来去无人处。
“你把我吵醒就罢,别再霍霍旁人。”
一句话就把白椿想要兴师问罪的话堵回去了,白椿不纠结这种不重要的问题,只想下地。
“给你一次机会,撒手。”
武松的脚步坚定不停顿,目标明确地走到河谷旁的山石花木掩映处。
水边月光明亮,武松找到一块齐腰山石,把白椿抱上去便下命令:“动手吧。”
“啪!”
“嗷!”
武松捂着红肿热痛的下巴,左眼的三层眼皮彻彻底底变成了四层眼皮:“你打我做甚?!”
白椿一只手忙着挠痒,另一只手觉得麻晾在一边来回甩,说的话相当无辜:“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我是让你脱了衣裳瞧瞧后背的疹子!”
武松气得叉腰:“我脑子被踢了?上赶着让你打一巴掌?说得倒也不差!被老虎爪子拍一掌属实厉害!让人晕头转向啊!”
白椿一想到武松的手碰到后背会痒,就不乐意让他看疹子,嘴硬道:“不过是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有什么大不了?你走吧我要睡了,别吵我。”
“呜了个喵的!你啧啧啧把我吵醒就为了让我吃这苦头?怎么?当我是狗不成?你一啧啧啧我就得屁颠屁颠跟过来?”
武松越想越气,气到无法压制之时,直接上手。
“以前听过不听话的孩子半夜不睡要吓唬,我还当他们瞎说,见了你才知道都是真的,不吓唬吓唬,只怕天亮了也睡不成好觉!”
之前被软剑划破的衣裳口子大概有三寸长,武松没想脱他的衣裳,直接抓住白椿冒着生命危险眼疾手快地把他按趴下,另一只手撩起破衣裳草草看了一眼就被踹河里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被武松看了更痒,白椿两只手一起挠,越挠越烦躁。
见武松爬上了岸,心底的火气无处不在,他跳下山石大跨步走过去,没说一句话又把武松踹下去了。
“哗啦!”
“我喵了个咕噜噜——”
白椿甚至一脚踢飞了岸边的一整块山石壁,武松好不容易冒出水面,还没擦眼睫上挂的水珠就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罡风,来不及多想急忙往水底钻。
溅起的水幕扑了白椿一身,尽管如此他还是痒,摸着后背密密麻麻的疙瘩,心里的燥意越滚越浓。
“蚊虫包能有这威力?只怕不是蚊虫干的。”
呲牙咧嘴地就地坐下,白椿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转头看后背,只有眼底有一点红光,其他什么都看不见,即使脖子酸麻也没新发现。
“哗啦!”
武松总算安全上岸了,一看白椿的背,他的心里也跟着一揪:“你竟挠破了!瞧起来血肉模糊,啧!”
“你叫狗呢?”白椿挠得费尽心机还是嫌痒,冷冷地看他一眼收回视线,再摸一把后背,释然道:“难怪又痒又痛,原来是挠破了。”
身后安安静静,白椿突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已然无话可说。
武松手心的瓷瓶沐浴月光闪烁一点亮光,和白椿对视便有了动作。
他衣裳湿了没法子,只好把白椿的里衣抓到手里。
两个人像是不忍惊扰林中生灵那般没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各司其职。
武松给白椿擦拭疙瘩附近的血迹,洗手擦干后打开药瓶,挖出的药膏抹在后背,指尖一点一点洇开。
“等等。”白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潺潺流水压过去。
武松的手依言顿住,可他并没有撤手,沾有药膏的指尖还贴在白椿身上:“怎么了?”
白椿低着头,小声说:“痒。”
后背的手没动,可是白椿觉得越发烫了,这份温度直接传到心尖,烫的他口干舌燥,听着水流声总想喝水。
“擦了药就不痒了。”
武松继续抹药,指尖转了三个圈,又停了。
白椿听见身后传出一声吸气声,紧接着是稀碎的小动静,后背的烫消失了。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又被武松顶回去了。
心跳依旧十分有力,河边的夜风也拦不住他的薄汗:“你坐我对面做什么?”
“怕你误会。”
武松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侧,两人像是拥抱一般,伸手搭上他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晕染药膏。
涂过药的地方不再痒痛,转而变得清凉,清风一吹,凉意尤甚。
可是两颗心心尖的热却难歇。
在天蒙蒙亮之前,白椿穿好从系统里拿到的衣裳,偷瞥一眼换好衣裳的武松。
“赶快过来睡觉,我的胳膊给你当枕头。”
白椿笑得像只餍足的猫,转眼就抱着武松睡着了。
眼皮恢复原样的武松瞧着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白椿无奈地望天:“我说的是当枕头没说当褥子吧?”
他揉了揉白椿的后脑勺,偷亲额角,亲完忍不住又亲一口,静夜里不知亲了多久才恋恋不舍地打个哈欠入梦了。
“……”
“啾啾!”
“咕咕咕咕!”
“吱呜吱呜!”
“唔!吵,太吵了,去让它们歇歇,待会儿再唱。”
白椿拍了拍身边的人,翻个身继续睡。
武松摸了一把被白椿拍过的脸,想睁眼睁不开,嘟囔道:“人家想唱就唱,你哪里能管的了?睡吧。”
他也翻了个身,顺手抱住怀里的人。
耳边的动静更吵了,白椿伸腿后蹬,闭着眼喊:“别吵了!唱两声就够了一直唱不嫌喉咙干?”
“你踢我做什么?腿抽筋还是欺负人?”
这回武松能睁开眼睛了,睁眼看到的人立马让他喊出一句:“额滴神啊!”
白椿:“神仙今儿个不在,闭嘴吧你!让我再睡会儿!”
偷偷笑了半天的柴进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听见了没武松!神仙不在你白叫唤了!”
白椿没了睡意,睁眼坐起来,迷瞪了一会儿,瞧着围了一圈个个带笑的脸,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