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原本还能传出些细碎人声，后来便什么声儿也听不见了。
丘鱼不敢打扰周寺青问话，便就一直守在门口，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却见周寺青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接着丘鱼又往里面瞧了一眼，“ …他还活着吗？”
“死了，”周寺青垂眸看着人定定道：“死不足惜。”
“是、是……”
周寺青往外走，看见丘鱼分好后整整齐齐堆在一起的粮食。
小眼睛男人粮食其实也没剩多少，还没有向阳家地窖里的红薯多，但他竟然藏的有小半袋大米，一直屯到现在没吃完。
“我发誓就这些了，”丘鱼指着地上的粮食道：“我把这些分成了四份，你们人多，带三份走吧，给我留一份就行。”
“天快黑了，我、我就不过去了。”
正好牛树军没了，丘鱼一个人刚好占据这座院子。
“可以，”周寺青提着丘鱼分好的粮食，临走前最后嘱托了一句：“宁藏勿动，不要想着和晚上的东西硬碰硬，不要被它们看见。”
“藏一晚上，就都过去了。”
周寺青走在路上，背后一直有目光窥伺，他能感受到他们的蠢蠢欲动，可村民再怎么蠢蠢欲动，却都一直没来追他。
天黑前，周寺青成功赶回院子。
杜豪和桃溪月应该也刚回来没多久，在缝窗帘挡玻璃窗，见到他，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群哥那边搞定了？”周寺青走近问。
“豪…杜豪出马，哪能有差，”桃溪月毫不吝啬地夸赞。
杜豪手放在桃溪月后脑勺，然后趁她不注意往下按了一把，桃溪月瞬间气恼：“杜豪！你丫的没有良心 ！我夸你呢，夸你，夸你听不见？”
周寺青看着桃溪月，听她这般说话，总忍不住笑，他玩笑问道：“你这话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桃溪月顿了顿，还真回他了，说：“蕾娜姐姐。”
“蕾娜姐姐可漂亮了，是整个十三区最漂亮的人，不分性别。”
桃溪月特意强调了这最后一句。
“喜欢她的人可以从一区排到十区，为什么是十区？因为玩家目前为止就只探索到了十区，最后三个区和前面十个区完全不同，进去过的人迄今为止就没有人活着出来。”
桃溪月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某种复杂的神色，按理说这种神色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
“以后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不过别的就不要想了，你们没机会，蕾娜姐姐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喜欢了好多年，每天都会穿不同的漂亮衣服去见他……”
蕾娜。
不清楚为什么，周寺青从桃溪月嘴里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就莫名觉得熟悉。
可他们没见过，也不可能见过。
周寺青觉得不可思议，想验证自己这种想法，于是问：“那后来呢？”
桃溪月瘪嘴，语气颇有些替蕾娜不值，“那个人不喜欢蕾娜姐姐，最后孤身进了十一区，目前生死未卜。”
杜豪疑惑：“我没记错的话，蕾娜小姐是打倒荆棘蔷薇的副会长，我在排行榜上见过她的名字，那个人的名字排行榜没有吗？”
桃溪月摇头，“能看见，只要你们进过排行榜，就一定看见过那个名字，只是……他的名字变成了灰色，和另外一个名字一起。”
“另外的名字是谁？”周寺青出声。
“四季天使，他是荆棘蔷薇的人，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反正这两个人的名字在同一天变成了灰色，这一点就非常奇怪，按照一般情况，死去玩家的名字会在排行榜彻底消失，在此之前还没出现过名字变成灰色的情况。”
周寺青记性不错，随口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是神眷者？”
个人排行榜第一的玩家，骆十全口中迷雾星的副会长。
凭一己之力篡改一区规则的人。
“是，”桃溪月蛐蛐完神眷者又开始后悔，“但其实，如果有好人排行榜，这位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十三区现有的秩序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没有他，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只是他离大家，还是有些太远了。”
“神眷者和荆棘蔷薇那位关系很好？”杜豪听到这里不由得发问。
两个人的名字在同一天变成灰色，很难不让人联系到一块儿。
“不好，”桃溪月说。
“不好？”杜豪一整个没想到。
“神眷者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他成长速度太快，天赋刚觉醒便是S级，没过多久更是升到了3S级，包括迷雾星的会长对他都只能是仰望。四季天使和神眷者也不认识，覃会长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是他们公会的人见上一面都难。”
“你们以后要是见到覃会长，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梅祭香那厮整天一有空就在人前嚷覃会长眼珠子跟别人跑了，看得再紧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不要他了。”
“然后覃会长就在排位赛狠虐了一番梅祭香，梅祭香偏偏又是个不长记性的人，排位赛一结束，出去顶着一脸伤接着开始到处嚷。”
杜豪：“……”
周寺青：“你似乎对梅会长格外亲近。”
桃溪月从头到尾就没想在周寺青和杜豪面前隐瞒，因此字里行间很容易听出。
她说：“我爸爸在这个公会。”
周寺青虽然吃惊，却没多说一个字。
杜豪就不一样了，他当即“嗤”了声，“太不负责任了也。”
“就是，”桃溪月自己也说，“所以我要回去，当着他的面问清楚。”
杜豪念及周寺青的诅咒，酝酿半天，问：“那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周寺青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被事情推着走，的确还没时间想过这些，他笑说：“先解除诅咒，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
杜豪：“……”
“诶，你到时候要是真遇到麻烦，允许你来找我和桃子，桃子想快点回去，我陪她一起，”杜豪难得一次性同周寺青说这么多话，“出去以后我们积分就该攒够了，你什么时候进二区，给她发消息。”
周寺青很温柔地笑着，看得杜豪不习惯。
“不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
杜豪扯出一抹玩味的笑，仿佛几秒之前那个担心周寺青的杜豪是假的，“不留。”
“行吧。”周寺青也好说话。
反倒桃溪月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跟杜豪讲：“别只顾着我，你自己肯定也有想做的事，等我找爸爸问清楚，我就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杜豪声音似乎冷了点，“我没有想做的事。”
“你不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周寺青：“……”
“…你说话多少委婉些。”
杜豪看着周寺青笑，“是不如你长袖善舞。”
桃溪月嚷道：“好啦，题都偏到梨花村去了，趁那些东西还没来，我们理理思路先。”
“我先来说，群哥在牛树军家，他把牛树军绑了，杜豪仔细和他谈过，经过一番波折，他最后选择了相信我们。”
“从他嘴里我和杜豪知道了你之前提过那个和群哥认识的玩家的死因，他的死因和丘鱼说的阵营选择没关系，他有白灯笼。”
“群哥说，那家伙是因为帮着村民去偷灯笼，后来村民死了，他也死了。”
杜豪接桃溪月的话：“群哥也是白灯笼阵营的人，周寺青解决掉牛树军他却没事，说明白灯笼阵营的玩家和村民绑得也没那么紧。”
“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丘鱼他们面对的，也不一定就是死局。
“难得有一个好消息，我这边可都是坏消息呢，”周寺青缓缓开口。
桃溪月不太相信，“那你脸色还挺轻松。”
“嗯，我就是那种越紧张脸上越不显的人。”
桃溪月：“……”
周寺青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向阳死了。”
“我们来到这条支线前他就已经死了。”
“汪汪——”
经年累月，黄栗子的叫声向阳已经能够清楚分辨，像眼下这种，就是戴娟烧了好吃的，它在帮着叫他。
向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当即抛下手里的作业下楼。
“小栗子真乖，待会儿奖励你吃肉。”
“戴娟阿姨，哇，好香啊！”
戴娟先洗手，然后摘掉围裙给向阳开门，她拿给向阳一瓶牛奶，笑着说：“午饭马上好。”
“我多做了一份红烧肉，晚点你带回去，和李姐他们一起吃。”
向阳钻进厨房帮戴娟一起端盘子，“不用等到晚上，今天下午我就能吃干净。”
“也行，晚点我再做就是了，做好了你端回去直接吃。”
“我开玩笑的戴鹃阿姨，”向阳赶紧摆手，“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下吃完，而且你不是还要做灯笼去卖。”
香山村弯弯绕绕，其实村子不小，向阳父母上班的地方远，中午回一趟家要走好些时候，所以向阳午饭经常就是在戴鹃家解决。
吃完了继续回家写作业。
只是今天的日子不太平常，向阳又听见了黄栗子在叫。
这种叫声，每天夜里他爸听见就会立刻穿衣服下楼，然后为了节省时间翻墙进戴鹃阿姨的院子。
可现在是白天，他爸妈还都不着家。
黄栗子叫得更凶了。
向阳抬头，手抖了一下，草稿纸拉出长长一条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