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晃动的枝桠留下行人经过的痕迹。
这条小路,刚才已经接连经过三个人。
徐缅不知道用了什么保命道具,速度飙升。
不仅自己成功逃跑,还带走了斗篷玩家。
红山茶追去得快。
现如今一个人的影子也见不到。
孟小瓦对黄昭卉道:“跟上去。”
-
“阿缅——”
“徐缅!”
“停下!”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听我说两句话行不行?!”
红山茶暴怒的语气同样激怒了徐缅。
道具失效。
她的速度降下来。
一路上脚步声不知道惊走多少动物。
现如今安静非常,两人之间却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宁静。
相顾无言。
徐缅打破怀旧思绪,率先开口:“好啊,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为当年的事情道歉,不需要。”
红山茶短暂犹疑,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徐缅笑了,一时间,她竟不太认识眼前的红山茶。
“所以呢?追过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
“你还有心吗杨冬?”
“分明是你先答应的我,为什么食了言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进副本到现在。
徐缅淡然的神色第一次崩盘,脸上精致妆容也盖不住狂风卷过般的神色。
红山茶现在这句话也在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的同时忍不住掉眼泪:“阿缅,你说我理直气壮,为什么不多想想自己有多残忍?”
“我们认识两年,每天朝夕相处。”
“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你又要我亲手杀你,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啪!”
红山茶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两人都存有片刻恍惚。
但徐缅的反应更快,红山茶没机会瞧见她一闪而过的慌张。
徐缅声音恢复如常,蕴着一贯的咄咄逼人,“做不到,又为什么要答应?”
红山茶抬头,撞进人潋滟的眼波,女人神情有动容,却偏生都是绝情。
为什么要答应?
为什么会答应呢?
红山茶摸着火辣辣刺痛的嘴角,思绪回到几个月前。
一切所有,徐缅的,她的,最好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少氧区氧气总量一直在减少,三大公会因此严格控制玩家准入数量,徐缅同杨冬于永暗区排了半个月的号,终于拿到少氧区的入场序号。
杨冬长得漂亮,性格外向,一区时候就开始做生意,各种地方收道具再卖出去,一来一回赚了不少积分,在她闯过的区号也算小有名气,到现在,主动找上门来做生意的玩家也有不少。
但她没想到的是,刚到少氧区第一天,同她做生意的玩家免费赠送的消息反倒让气氛罕见变得低沉。
原来这名玩家刚才与杨冬做完生意,没着急走,而是盯着一旁的徐缅看个不停。
杨冬“啧”了声,咂嘴道:“行了哥们,看两眼得了,怎么眼睛长我姐妹儿身上下不来了?”
玩家受到调侃也不恼,只问:“你的朋友天赋名是不是叫欲望操控?”
“先说有什么事?”红山茶一开始还没好气。
玩家也不再藏着掖着,“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欲望操控,请最近务必小心,蝎子月亮有人盯上了她的天赋。”
“什么?”杨冬因为消息太过惊悚,才听完简直不敢信,直问:“你从哪儿听说的,是不是听错了?”
玩家反驳:“不可能听错,我有个朋友是治愈系天赋,他去蝎子月亮给人治病,无意间听到的。所以,凡事千万小心,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确认过消息的真实性,即便非常不愿接受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杨冬却也不得不开始接受现实。
因为这条价值连城的消息,杨冬最终没收这名玩家的积分。
她开始回忆蝎子月亮——一个升排名如同坐火箭的公会。
大约三个月前超越教师公会,一举排名第四。
一个新公会能够在短期内达到如此成就……
更何况杨冬还听说这个公会的玩家个个心狠手辣利欲熏心。
她完全不敢想,如果徐缅真被这样的公会盯上,以后该怎么办。
蝎子月亮公会排名第四。
如果真要寻求庇护,她们就必须加入排名前三的公会。
迷雾星条件苛刻,暂且不做讨论。
剩下荆棘蔷薇和打倒荆棘蔷薇,杨冬有些为难,主要这两个公会之间有不小的恩怨,她们不可能刚才申请这个又去申请另外一个。
惹怒会长,便可能哪个公会都进不了。
二择一的话。
肯定是要选择几率更大的。
这两个公会,如果让杨冬自己选,她肯定会选择前者,毕竟她的天赋与荆棘蔷薇也更契合。
但徐缅并非植物系天赋,荆棘蔷薇这一关对她来说不一定好过。
“冬冬,”徐缅轻拉住杨冬的手,“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杨冬眉头微皱,先一步开口:“我告诉你,不论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你都不要想赶我走。”
“没有,我不是想说这个,”徐缅怕出意外,便想提前同杨冬说好,“冬冬,你知道的,我太怕疼了,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别让我落到他们手里,我怕疼,没有其他玩家那么强的毅力,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
徐缅短暂停顿,抬眸望向杨冬,眼底满是认真,“所以,要是那一天真的到来,让我死在你手里,好吗?”
杨冬不敢信徐缅竟然会同她说这样的话,很快道:“不会有这么一天。”
“更何况,阿缅,我会来救你,我一定会来救你!”
“冬冬,是我没那个勇气,熬不到你来。”
“我太胆小。”
“冬冬,我只能相信你了。”
杨冬单手揽过徐缅,下巴搁在人肩膀,眼中装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阿缅,不会有这一天的,不会。”
“所以,答应我吗?”徐缅又一次问她。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杨冬尽管不情愿,还是松口:“我答应。”
风吹起杨冬重叠的裙摆,腰间悬垂用作装饰的红色山茶花于无人注意的间隙,匆匆坠落人潮。
杨冬不曾留意,脚步迈过零落在地的山茶花,又不断有人从它头顶略过,有脚尖碾过花瓣,将它踢远,撞上对面来人的小腿。
“嘭!”
陡然炸开的花瓣化作铺天盖地的密集箭雨,有目的性在同一时间朝一个人袭去。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杨冬双眼陡然睁大,颤动的眼睫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断头花,以前从未失误过。
怎么可能失误?
不可能失误的。
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花瓣雨甚至在距离男人两米远的地方便就止步不前。
先是悬浮空中。
而后竟调转方向,朝杨冬和徐缅飞回。
杨冬想要控制花瓣,可她惊恐地发现,天赋不起作用了。
徐缅用肉身挡在杨冬身前,对面不太高兴地“啧”了声。
而后,花瓣在距离两人半指的位置,掉在了地上。
“好一个姐妹情深,”男人见状不由得拍手叫好。
杨冬抬头,一张厌世脸映入眼帘。
男人眼下蒙有厚厚一层黑眼圈,像化了烟熏妆,但不是。
他头发碎长,一共两层,最长那层刚好垂至肩膀,肩膀上方,单耳挂了一只银色竹叶样式的耳坠。
“但是今天,”男人牵动唇角,看起来有气无力,他闭眼,再睁开扯出一抹费力的笑,后说:“我就要来当这个恶人了。”
语落。
徐缅猛地察觉从她腰间产生一股吸力,往男人的方向。
很快。
只一眨眼的功夫。
她已经被男人轻松捏住脖子。
“阿缅——!”
杨冬想要上前,男人却再度调动花瓣,轻飘飘在她面前飞来飞去,随时都可以杀她,却又不杀她。
“冬、冬……”徐缅艰难从齿缝溢出两个字,她没办法扭头,只能用余光暗示杨冬。
不要忘了她们之前商量好的。
她答应过她的。
不能食言。
以防万一,从那之后徐缅身上一直带着一朵杨冬的山茶花,以便杨冬动手。
而此刻。
杨冬望着徐缅因为缺少空气而涨红的脸。
她不想动手。
她不敢动手。
如果今天对徐缅动了手。
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徐缅这个人。
她们说好的,以后的路要一起走。
杨冬问自己,真的能够亲手结束徐缅的生命吗?
很显然。
她做不到。
指尖忍不住地颤抖,紧张到失去知觉。
杨冬抱住自己的头。
嘴里溢出一声难挨的呜咽。
与此同时。
徐缅随身携带的山茶花化作偷袭的利刃。
而它的朝向。
却不是要结束徐缅的生命。
而是趁机偷袭钳制徐缅的男人!
等徐缅意识到杨冬刚才做了什么,一切已成定局。
她原本以为,这么多天,紧绷的心脏终于能够如释重负。
从这一瞬。
迎接她的不再是解脱。
而是漫无目的的永久高悬与不得善终。
“没意思。”
还不等男人抱怨完,杨冬偷袭的伎俩便再度被轻易化解。
男人于指尖将花瓣碾得稀碎,费劲侧了侧眸,给到杨冬四个字。
“不自量力。”
然而现在,杨冬一心扑在徐缅身上,别说男人只用不轻不重四个字砸向她,就是刀片划脸,她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没有了。
杨冬不停翻找。
越紧张,出的错便越多,速度也就越慢。
为什么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花呢?
山茶花这么快就用完了?
不可能!
“混蛋!”杨冬没了天赋倚仗,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朝男人扑去,她吼道:“你把阿缅还给我!”
男人拎着徐缅,头都没回,“是你自己找死。”
徐缅眼露威胁,咬牙蹦出两个字:“你、敢!”
男人目光闪动,睨她一眼,想听人怎么说,于是稍微松手。
徐缅脖子上的力道松动,终于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今天杀她,我就和她一起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