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清脆的巴掌声将斗篷玩家头扇得偏向一边。

他闭眼，声音颤抖：“…是你自己要走，凭什么朝我撒气？”

徐缅余光扫过，只分给斗篷玩家零星眼神，“这次的事，我就当不知道。”

斗篷玩家面色微变，眼神开始无意识闪躲，有意避着徐缅视线。

“什么事？”闻虎探脑袋硬凑上前，“我怎么不知道。”

徐缅未出一言，指尖轻勾。

“疼疼疼！”闻虎当即变脸求饶：“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

“艹”

闻虎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嘴里愤然：“那植物系天赋的玩家是你什么人，一见着她就怕，做了亏心事怎么着。”

徐缅没理他，当不存在这个人，朝斗篷玩家走去。

嘴角笑意不浓。

却足够刺眼。

徐缅手指搭上人斗篷帽缘，斗篷玩家受到惊吓猛退后一步，“做什么？”

“穿着它，有什么用？”徐缅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棉花上，再弹起来。

“你害怕见到他们中的谁？”

斗篷玩家表现出抗拒，躲开徐缅伸过来的手，绷着身体继续后退。

徐缅没再靠近，停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望过去，笑：“自欺欺人没意思，你是谁，你做了什么，终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

“与其那时候再被喊打喊杀。”

“不如早点放过自己，”徐缅道：“将斗篷脱下来，如何？”

斗篷玩家咬牙道：“不如你现在直接杀了我。”

徐缅望着刚才抬起那双蕴着泪水的眼睛，一时怔住，陷入短暂的错愕。

过后她又才说：“我不会杀你。”

“主人需要你，我也不会杀你。”

-

孟小瓦醒了，不过人还不太清醒，在发烧，被黄昭卉扶着半靠在树洞壁。

“怎么这么黑？”桃溪月一进来便问。

黄昭卉道：“情况不太好，孟队长现在已经开始畏光。”

畏光、恐水、恐风。

再结合陆平秋之前表现出来的狂躁、流涎，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黄昭卉此前有一段时间热衷于翻看各类病历，对几种危害极大的病毒稍有涉猎，她很快对几人道：“是狂犬病毒。”

雨林不存在猫猫狗狗，携带病毒的野生动物极大可能是杜豪先前提到过的蝙蝠。

“杜豪过来，”孟小瓦虚弱道。

黄昭卉将消过毒的工具准备好，取出面板里的一次性杯子接在孟小瓦手腕边上。

锋利的刀片划破皮肤，血腥气弥漫。

“嘀嗒……嘀嗒……”

伤口愈合，最后一滴血落下。

黄昭卉将纸杯递向杜豪，“孟队长目前的血只能延长病毒潜伏期，暂时还不能根治，把它喝完。”

鲜血的味道叫人望而生畏，杜豪之前没喝过，端在手里酝酿半天才一口闷完。

周寺青拿给杜豪一根棒棒糖，“吃不吃？”

杜豪接过来含嘴里，冲周寺青挑眉笑：“我给的，你现在还给我，几个意思？”

周寺青说：“你也可以让它继续待在我手里。”

“吃都吃了，下次再给你拿新的，”杜豪说。

周寺青偏头看红山茶，事先声明道：“杨小姐，我没有想怀疑你，但你来的时机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话说到这里，剩下的人也都反应过来。

红山茶与几人并不存在多深的交情，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不会大早上醒了第一件事是过来找他们。

“少来，你就是在怀疑老娘，”但红山茶不介意。

周寺青此时真成了苦主，无奈道：“真没有。”

“有人叫我过来的。”她说。

“谁叫的你？”陆平秋吃惊问。

他们人都在这里，还有谁会叫红山茶，还正好叫的就是红山茶。

是刚好碰巧？

还是早就知道红山茶和欲望操控之前的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无疾而终。

红山茶摇头，从身上摸了摸，掏出来张字条，“喏，就这个，我看见就来了。”

“迷雾星，徐缅，就现在。”

桃溪月读完纸上的内容后抬头，望着几人没说话。

“好丑的字，”陆平秋吐槽。

“也可能是不想我们认出来，”周寺青说。

确实有这个可能。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桃溪月小跑两步蹲到孟小瓦身边，她盯着对方苍白的脸，忽然开口：“孟队长，你一定很疼。”

“这个给你，”桃溪月拿出她所有的棒棒糖，没几根。

只有副本里精神值变的糖才能带进副本，区里变的带不进来。

“这是杜豪拿来哄我的，谢谢你救杜豪。”

孟小瓦原本不打算要，但桃溪月坚持，他也就收了。

周寺青原打算通过面板给黄昭卉赠送之前说好的东西，黄昭卉却将手搭上周寺青手腕，作出阻拦的姿态，“我之前就想同你说，但你和溪月走得太快。”

“恢复精神值的花生你这里八十颗已经足够，其余的就先就留在你们那里。”

“道具不用，迷雾星救人只是为了救人。”

黄昭卉收回手，浅浅笑着说了句：“请不要让我难做。”

周寺青听了黄昭卉的话。

最后商量再从桃溪月这边多给五十颗花生，用以保证孟小瓦的安全。

毕竟孟小瓦安全了，他们所有人才算真的安全。

绕过这么大一圈，终于有时间继续之前没讨论完的话题。

这期间孟小瓦展现出狂躁倾向，被黄昭卉注射一管改良镇静剂睡了过去。

陆平秋说他昨夜也做了梦，梦里同样是附身到了科考队员身上，只是他所在营地里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萎靡，一整夜都没怎么说话。

“他们都不说，我没搞清楚状况，就也没敢说。”

周寺青问：“你这边昨晚死人了吗？”

很快，周寺青又补上一句：“我指的是梦里的昨晚。”

“啊，没有啊，怎么了？”陆平秋直言：“其实我还觉得奇怪，你说这些科考队员一起进来，为什么不住在一起，还营地和营地之间隔这么远。”

“因为有病。”周寺青说完，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诧望着他。

“抱歉，我的意思是他们中的一些人生了病。”

周寺青拿出报纸，指着黑白图片里的胖青年，“他告诉我科考队员一共十四人，大伟死在昨晚，死因病情恶化。”

“孟队长、我、昭卉、你、杜豪、小桃子、闻虎、死者一号、死者二号、杨冬、徐缅、斗篷玩家、先发制人，”陆平秋算下来说：“那也还剩一个我们没碰过面。”

“先不用管，”杜豪将话题拐回正轨：“从来到这里，我们有见过科考队员吗？”

果然。

一听这话，空气陡然陷入沉默。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短时间内没有一个人开口。

周寺青沉默片刻，边思考边在说：“到营地之前我或许看见一个，他穿紫色工作服，背后写着群山科考队几个字。”

“我追他到了营地，一眨眼的功夫人不见了。”

“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再见到过他。”

“放宽心，”陆平秋安慰道：“B＋级任务嘛，没那么简单，还有时间，说不准今晚再睡一觉就又有方向了。”

“这鬼地方大得很，太远的地儿暂时不要去，当心被雨林里凶猛的原住生物给盯上，”说到这里，陆平秋故意朝桃溪月呲牙咧嘴，然而桃溪月心理已经非常强大，对此完全不受影响，陆平秋看起来还挺失望。

“欸，陆平秋，”桃溪月趁机问：“昨晚上有熊过来没？”

“当然，”说起这个陆平秋朝来劲了，他指着树洞外面，“你出去瞧瞧地上那脚印就知道了，老天，密密麻麻，熊老爷昨夜一晚上没睡搁外面走来来回呢，睡不着出来找存在感怎么，给昭卉吓得赶紧给我叫起来。”

黄昭卉：“……”

周寺青听笑了，“黄小姐似乎有话要说。”

“没有，”黄昭卉轻轻摆手，清丽的脸因为猝不及防被提及而微微泛红。

陆平秋大笑出声，“昭卉！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我来说我来说，”陆平秋扯着嗓子，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我承认我不是被昭卉叫醒的，而是被熊吼醒的。”

“那阵仗，震天响你可知道。”

“我一骨碌爬起来，出去就将那头熊给放倒了。”

陆平秋扬起下巴望着几人，就差把我厉害吧快夸我几个字写脸上。

桃溪月一点不惯着他，“你就吹牛，牛都在天上飞了，不用抬头都能看见。”

“不抬头怎么可能看得见？”陆平秋“啧”一声，想都没想便就反驳。

“你我还不知道，放倒一头熊，放倒一条蛇都够呛。”

桃溪月说完自己都笑了，给陆平秋气得够呛。

“你！！非常之不可理喻！”陆平秋愤愤然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二号营地原本就可以住四人，红山茶于是留下来没走。

周寺青心里头装了事，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睡着，于是三人回去后的安排便就先由周寺青守夜，什么时候周寺青困意来了，再叫醒下一个人。

可今夜必然不会如昨夜那般安稳。

没有门，仅仅一堵累起来的石头墙还是不能带给人安全感。

柴火被不知道哪条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火星子偶尔“噼啪”一声炸开。

周寺青用新获得的羽毛笔在手札上同阿白聊天，这样悄无声息不至于吵到睡眠中的两人。

沉闷死寂的黑夜，就这样响起突兀的脚步声。

对。

脚步声，人的脚步声。

不是动物刻意模仿。

和白天陆平秋描述的一模一样，外面的脚步声一直在营地附近来回打转，就好像外面的人找不到回来的路。

然而营地就在面前，玩家和科考队员一眼就能瞧见。

一愣神的功夫。

脚步声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只是周寺青的错觉。

走了吗？

还不等周寺青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猛地。

火光开始剧烈晃动。

底下柴火和烧出来的灰一点不曾移位，偏生火焰张牙舞爪，仿佛树洞内刮起来狂风。

接下来，周寺青亲眼看着火光由橙红变成诡异的血红。

再变成浓稠欲滴的绿。

最后变成骨灰一般的灰。

“唰”

树洞顷刻陷入死水一般的沉静，光源彻底消失，周寺青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与虚无彻底融为一体。

“窣窣”

什么声音？

直到一缕风从周寺青正前方扑面而来，他终于意识到是他们塞进石头缝隙里的碎布条被人抽了出去。

风从石头缝灌进来。

尖细微恐的声音霎时间回荡于狭窄的树洞，碰上树洞壁，再弹回来，“救救我，让我进来。”

“救救我，让我进来好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周寺青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一定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条缝隙不怀好意地从头到尾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