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清早的每日定时闹钟自动生效,我感觉自己仿佛才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吵醒,实在是没睡够。
结果那该死的手机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在地板上发出了轻快的小曲哼唱,吵得要死。
被吵醒的我不甘心地闭着眼睛趴在枕头上,伸出一条手臂垂下床沿,试图去摸索那个不断制造噪声的声源……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我顿时烦了,当即手指一勾!
木质地板上瞬间长出了细密纷杂的绿草,它们不仅帮忙把屏幕上的“闹铃停止”触屏给按下,还如接力一般地齐心协力地将这台手机推到我的手边。
我将其捞起,如释重负地把总算安静下来的手机往枕边一扔,寻思着这个吵闹的世界终于消停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嗯?”
旁边的床位是空的,被窝的温度摸起来也像是人离开了许久。
“起那么早?”
我抱着这种疑惑的心思,一边歪歪扭扭地爬起来,一边勉强试图站起身出去找人,结果脚掌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腿都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该死!”我好不容易扶着床沿站稳,感觉自己一百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就没有这么虚弱过,而且还不是身体受重伤的可视化虚弱程度,是某种更加难以描述的奇怪感觉,“我是不是真要吃点补品来补补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不像是早些年的时候那身似精钢、胆似铁打,不然怎么会就这样被女朋友轻而易举地给掏成这样呢?
一定都是鹿野的错!嗯!
脑子晕乎乎的我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出房间时还差点稀里糊涂地撞在门框上,只好跟大门道了一声歉。
在屋子里转悠了半晌,我最后还是在阳光满布的庭院里找到了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在静坐运气的鹿野。
她的额头有着不太明显的汗珠,面色红润,看起来是已经练完一会儿了。
“早啊,鹿野你起那么早?”我睡眼惺忪地趴在阳台玻璃门上打招呼,眼皮困得都要睁不开,“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练练功。”鹿野睁眼看向我,眼中似有精芒闪动,显然精神状态极好,“早餐在锅里,你自己去加热吧。”
“好嘞!谢谢宝宝,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咂吧着嘴准备麻利地开溜,不去打扰她的清晨训练日常。
兴许是当年战争逃难时总是吃不饱的关系,我一直都是个珍惜粮食的人,所以不管食物有多难吃,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更何况鹿野的厨艺也算是及格以上的水准,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程度——但她做“叫花鸡”这道菜的水平特别高超,高得都快赶上一些饭店大厨的火候掌控了。
鹿野对此的解释是她小时候只能靠这道菜来存活……我倒是很羡慕,一日三餐都只能靠“叫花鸡”来存活?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等等,阿竹。”坐在蒲团打坐上的女朋友忽然叫住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我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想了片刻,顿时笑了,“你是指……早上起来还没亲亲?”
鹿野冲我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但还是在等着我过去。
于是我兴冲冲地抬腿跨出阳台门框的位置……
砰!
我的另一条腿被玻璃门那并不算特别高的门框给绊倒了,整个人直接被砸翻在地上。
“嗷呜!”我可怜地趴在地上闷声闷气地大叫起来,“老婆救我,我被刺客袭击了——”
“没人袭击你,是你自己走路时把自己给绊倒了……多大的人了,怎么会这样。”鹿野也惊了。
两秒钟后,我感觉有人窜到一旁,搀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扶起来,让我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来坐稳。但此时我感觉鼻子有点痛,湿漉漉的。
我随手抹了一把这温热液体,发现满手鲜红。
“阿竹,你流鼻血了。”鹿野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无奈,但又有点明晃晃的心疼。
只见她把手往客厅方向一伸,随身金属就挟持着家中常备的急救包飞过来。
略微仰起脖子的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样麻烦,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受伤的鼻梁,发动能力【命源】……伤势一秒愈合,血也瞬间止住。
不过我现在满脸都是残留的血迹,场面吓人,真的得去洗脸了。
我委委屈屈地看向蹲在一旁搀扶着我的女朋友,问道:“还亲吗?”
“你都摔成这样了,亲什么啊。”鹿野哭笑不得地望着我,“快点吃完东西回去补眠吧。”
“这样啊?那我吃完早餐后再亲你,好不好。”我不甘心地提议。
“行,你想亲多久都行……”这个白发妖精摇着头直叹气,但还是答应了我。
一听到这里我就兴奋了:“那连亲12个小时可以吗。”
“下次吧。”鹿野有点心动但还是婉拒,“今天大概没空。”
“诶?你不是在休假吗。”我站起身拍打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口问道。
鹿野也跟着站起来,神色平静:“是啊,但临时有点事情要去办。”
“忙着去跟其他女朋友约会?”我警惕地问。
“想什么呢你?”鹿野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转身往客厅里走去,“再多谈几个你这种笨蛋,我迟早得被气得猝死——到时候一个个的都在我的阳台门框上叠罗汉,我还要不要维修阳台玻璃门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沙雕场面,我忍不住咧嘴乐了起来。
“怕猝死?那可以吃点保心丹。”我给出了相当科学的提议,或者说一如既往地贯彻着自己日常胡说八道的原则,“这个丹药贵是贵了点,但可以……保心。就像是丝瓜汤一样。”
“想嘲讽我肝火太旺?”屋里头的鹿野已经走进了厨房,语气不善地说,“我看是阿竹你已经肾虚到脑子发晕,才会在自家被门框绊倒。”
她一边笑话我,一边用微波炉在帮我重新加热早餐。
此时我也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凑在冷水底下清洗脸上的血迹,抽空在流水的间隙里回答:“这事儿怪谁啊?难道是我成天自娱自乐导致的吗。”
鹿野没搭理我,打开手机跟什么人发起消息来。
——我觉得这是这个坏女人心虚了的表现。
今天的早餐是我昨天包的猪肉包子,当初特意做多了两笼,都扔冷冻柜了,外加几颗水煮的土鸡蛋……真是土鸡蛋,无限亲自养出来的。
那位师父大人每存上一段时间的家养土鸡蛋就寄来一盒,或者让路过的执行者帮忙带给鹿野。
鹿野以前觉得这事情太丢脸了,还特意跟无限抗议了几次,发现毫无效果,老师父的爱心家鸡蛋依旧是视若无睹地定期寄来。
鹿野只好对此认命,以及总是塞给我帮忙吃两颗……
后来这几年得知有了师弟小黑,鹿野又赶紧提议要把鸡蛋留给这位可爱的猫儿师弟吃,理由也是非常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毕竟师弟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还是要跟上才行!
而水煮鸡蛋也是极少数根本不需要厨艺也能煮熟的东西。
无限深以为然,为鹿野对素未谋面师弟的同门情谊而大为感动(当时还没发生“流石会馆遇袭”事件)。
于是家鸡蛋的邮寄频率终于降低了一些——但每年还是都有几回,以及一些附近村民种的瓜果蔬菜什么的土特产。
这位当师父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在外打拼的关门弟子。
不过有一说一,无论是鸡蛋还是蔬菜,都确实挺好吃的。用粤东人的话来说就是“菜有菜味”“鸡有鸡味”的那种夸赞级别。
鹿野把那一碟包子摆在我面前,随口问道:“那几个鸡蛋就不用加热了吧?我摸过,现在的温度刚好。”
“不。”身为自动抬杠机器,我当然是非常有叛逆精神地发号施令,“把它们也放进微波炉,给我狠狠地加热!”
鹿野呆了呆,以为我不知道,于是好心提醒:“那样会爆炸的。”
我理直气壮,继续抬杠:“有什么所谓,反正又不是我打扫卫生。”
鹿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无奈:“阿竹,我现在把你的脑袋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下,说不定能把里面的水给烘干一点。”
“喏,吾之首级借汝一用。”我装模作样地抓住自己的脖子,要把脑袋拆下来递给恋人去加热——吓得鹿野赶快来制止我,因为她知道我完全做得出这种掉san值的事情。
“别闹了,快吃!”她凶了我一下。
我只好放弃原本的“飞头蛮”计划,耷拉着脑袋低下头来吃饭:“哦……”
在我吃得差不多时,鹿野终于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地对我说:“本来想今天去师父家吃饭的,但既然阿竹你今天状态不好,就约明天吧,怎么样?”
——真怕你在我师父家暴毙。
不知为何,我隐约听出了鹿野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唉,老婆就是这样太爱我了,真是让人美滋滋的。
“好啊,我都行。”我应下来。
“嗯,好。”鹿野抓起手机给对方回信息,“那我答应他。”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由于大松先生他还没出院,他那边的饭局还要往后再推一推。
鹿野外出神神秘秘地忙她自己的事情,而我这一整天则是都在家里睡觉,吃饭,以及准备了一下明天给那两人的登门见面礼,然后继续睡觉。
晚上的时候,我主动提议要抱着枕头和被子去客厅沙发上休息,鹿野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我们可没有忘记之前分床但没有分开房间休息的下场。
那晚差点又把持不住地对可爱的恋人犯错了。
不行,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以及明天要去见四十旬老丈人和猫猫小舅子(?),我觉得起码还是要给鹿野的娘家人留一个比较有精神的、正常点的个人形象。
总不能一副“肾虚公子”的离谱模样出现在无限他们面前吧。
只是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我感觉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沙发,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几分钟后她终于掀开我的被子,默不作声地挤进沙发来。
我被鹿野毫不掩饰的动静吵醒了。
“怎么啦宝宝,好好的床不睡。”我忍不住笑话这个黏人的女朋友,“跑来跟我一起挤沙发?想我了?”
说话间我搂着她的腰背,透过睡衣的单薄透气布料,我隐约摸到了汗水的湿冷意味。
鹿野只是趴在我身上,一时间没有回答。见她反应有些异常,我顿时有些猜测:“又做噩梦?”
她低声应了一句:“……嗯。”
“别怕,跟我说说,这次梦到什么?”我抬手撩开她有点被冷汗黏着皮肤的额前刘海,亲吻着鹿野的眉心,一路往下吻到她的唇才停止。
鹿野任由我的亲昵之举,沉思片刻后答道:“梦见我女朋友为了出门前能够稍微节制一点,居然自愿跑去一个人睡沙发——真吓人。”
我:“……?”
我大为无语,甚至都有点破防的意味在里头:“真的假的?”
“假的。”鹿野坦然道。
玩我呢这家伙。
我都气得又笑了起来:“那真的噩梦内容是什么?”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里蹭了蹭,深深地呼吸着,像是一只在因为深夜emo发作而委屈不安的黏人大猫那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还是以前的那些事呗。”
我心下了然。
事实上,鹿野是一个有战争创伤后遗症的妖精,这份PTSD大概永远也治不好,也不可能治好,以及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逐渐确诊了睡眠障碍的相关症状。
在成年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鹿野会依靠酒精的麻痹来让自己入睡,她当然也尝试过其他据说能够令人类精神放松的方法……烟草,药物,精神催眠,过度健身——这些常规手段她都尝试了。
试来试去,这个妖精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喝酒,因此就保留了这个爱好。
在我们认识了后也就是彼此身为朋友的那些年里,我因为恐惧着雷雨夜所带来的噩梦阴影,有时候会无法避免地求助着朋友们的帮忙。
鹿野总是很乐意承担起这个职能——“难道阿竹有了我之后还想名正言顺地跟其他朋友睡在一起吗?太卑鄙了。”,她是这么说的——为了哄我入眠,以至于她不得不也跟入睡。
时间久了,我和她都不知不觉地适应了对方的存在,无论是呼吸、心跳、体温还是另一个人活生生的存在感。
兴许是有着相互的情感抚慰缘故,我们做噩梦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但还是偶尔会被过往的阴影所惊醒。
这个时候,鹿野会允许半夜惊醒的我趴在她的腿上,给我讲当年哄泽宇睡觉的睡前小故事。而我同样会给她唱着摇篮曲小调儿,天南地北的童谣,轻轻拍打着这个妖精的后背把她给再度哄睡。
事到如今,我也没再过多追问噩梦相关的事情,因为我看得出来鹿野不想讲得太清晰,哪怕是回忆都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阵痛。
我咬了咬她那圆润得不像是妖精的、反倒更像是人类的耳朵轮廓,低声问:“那现在要我为你做什么?”
鹿野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我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我让你放松一下好不好?”我用哄孩子吃糖般的耐心语气再度问她。
我的女朋友对此终于稍微有了点反应,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这样的话,你明天肯定又要骂我了。”
“不然呢?”我也笑了,“我都跑到客厅来睡沙发了,宝贝你还跑过来缠着我……我身体不好这件事当然是怪你啊。”
听闻我的甩锅,鹿野古怪地嗤笑了一声,别开脸去:“算了吧,让我今晚抱抱你就行。”
可恶,她这样子反而搞得我心痒痒的。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得尊重双方的意愿,不好勉强,因此不太舒服地挪了挪自己的后背:“我们回房间睡觉好吗?这沙发太挤了。”
“……不想动。”
“我抱你回去。”
“那可以。”鹿野终于同意。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这么艰难又平淡无奇的一晚上。
要不是想着明天真的得去老丈人家里第一次做客,保持状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说什么也要对恋人再次犯错。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鹿野给摇晃醒来了,她风风火火地刷牙洗脸,更衣进餐,完全不复昨晚大半夜那种黏人又疲懒的劲儿。
“阿竹,我们今天得早点出门,离开传送阵后去师父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同样满血复活,站在床边向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好的老大!我准备好了,老大!”
鹿野恰好走过来看看我的脸色,还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顿时满意了:“乖,不错,保持这种状态。”
然后她亲了我一口,大有某种奖励的意味在里头。
“嘿嘿。”
我开开心心地、宛若被打了鸡血那样地听女朋友的指挥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