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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请不要爱上

原来让鹿野困扰了一个下午的事情就是这个?

只是去她的师父家吃饭而已——就让她这么苦恼吗。

我不禁开始怀疑起这对师徒之间的感情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连我这种当年只跟无限接触过几次的外人都觉得那个“最强执行者”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型人物,但鹿野就是横竖看她师父不太顺眼的样子……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吧。

“别走神。”鹿野戳戳我的肩膀,把我叫回神来,“快说你为什么答应他的邀约。”

“呃,为了见家长?”我试着说。

“真会乱讲,这分明是我回来后提醒你才想通的。可你早几天就答应师父的邀约了。”鹿野面无表情道,“别说是完全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答应这顿饭的。”

“好吧。其实……”我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在恋人的怀里趴得更舒服,“我和无限大人之前就认识啊。”

鹿野的脸色茫然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什么时候的事情?”

“八十多年前吧。”

“???”

鹿野都惊了:“那个时候我大概都还没出师,你就认识师父了?”

“对啊。”我挠挠头,有些记不清这事儿的细节,“我没跟你说过?”

“完全没有!等等——”鹿野的神情一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当年在岛国的月都……”

我爽朗无比地露出招牌和善笑容:“对,正是你师父大人把我打了一顿,然后抓进冰云城监狱的。”

“…………”

鹿野都傻眼了。

我头一回见到她脸上同时存在着那么多复杂的感情,空白,茫然,困惑,慌乱,担忧……

真好玩。

“那、那阿竹你现在对无限是什么感觉?”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仿佛猫崽为了维护老父亲而不得不对我伸爪子。

于是我解释了一通。大意是无限是个德才兼备的好人强者,而我又刚好打不过他,所以只好选择放下仇恨,曲线救国,把人家徒弟泡到手再说。

到时候我玩腻了她的感情就狠狠地分手!桀桀桀!

其实我这样说本意是开玩笑,没想到鹿野似乎有点当真了,她很震惊严肃地一把推开我,整个人猛地往身后的床头软垫一靠:“竹茂你……你难道是为了报复师父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好像我只要稍微点头,鹿野就要立刻含泪跟我分手似的。

天哪。我也震惊了。

“宝宝,你少看点那种‘复活归来,我爱上仇人女儿’之类的网络小说好吧。”我痛心疾首地斥责道,“看看当代互联网文学把一个百岁妖精的精神世界都荼毒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下去,道德沦丧,世风日下……”

鹿野怒了:“你骂我就骂我,别把年龄带上!”

“这有什么,我的年纪比你大,你看我都不介意提起这事儿。”我无奈地摊开双手。

女朋友怒斥我:“那是因为你这人不要脸。”

“嗯,所以我喜欢你啊。”

我笑眯眯地说完这句话,不等鹿野继续发火,就赶忙上前握住她不知何时变得有点发冷的双手,非常诚恳地对她说:“鹿野,我爱你——这件事的发生从来都不是因为其他人或者因素。只是因为那个人恰好是你而已。”

“……”

鹿野面色铁青,咬着牙不说话,却没有把手抽离开。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毕竟我这种烂人总是会无意识地在关键场合说烂笑话,因此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歉:“而且宝宝你忘了吗?如果你那天不跟我表白,以我这样的性格难道会主动说这件事吗?”

“……也是。”她对我唾弃道,“你这胆小鬼。”

胆小鬼就胆小鬼,总比被老婆甩、重回单身狗状态好。

我装作没听见恋人的嫌弃,继续解释:“而且我是在流石会馆遇袭事件后才逐渐找回以前的记忆的。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从很多年就开始了。”

“什么时候。”鹿野立刻警觉地追问。

她看起来也不生气了,反而颇有几分打听八卦的趣味性在里头。

我面色一窘:“可以不说吗?”

“不行——”

“好吧好吧,那我得抱着你才能说。”

“你这什么破要求……”

鹿野嘟嘟囔囔的,但还是没有抗拒被我抱在怀里这件事——我知道她因为幼年时候的战争创伤经历对于感情这件事很敏感也很看重,有时候确实会比较没有安全感。

虽然我嘴上总是在说各种不靠谱的烂话,但我想用实际行动来安抚她。

于是我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很快同样半倚半坐地靠着床头软垫上,颇为宽容地对女朋友说:“你可以听听我的心跳,摸摸我的脉搏之类的——看看我有没有撒谎嘛。”

“你都这样说了,肯定会做生理特征的反监听伪装。”鹿野皱着眉头回答。

我乐了:“那你别摸。依我看,这个故事也没必要讲出来了。”

“哼,偏要摸。”这女朋友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搂住了我的腰,同样紧紧地抱住我。

诶,可爱。

我忍不住狠狠地亲了鹿野的额头一口,没等她摆出不悦的抗拒表情,赶紧开始讲故事。

那是十三年前的一个普通下午,鹿野约了我下班吃饭,她因为先结束了当日任务所以专程来医院等我。

但我那天刚好病人太多,得加班,就叫这位友人暂时在我办公室的午休小隔间里稍微等待一下。

等我加了快一个半小时的班,终于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站起来伸懒腰时才想起有一个感知组组长还在隔壁蹲着。

“坏了!”

我吓得赶忙溜进隔间,正想招呼鹿野出门吃饭去,却看见她已经坐在我的午休单人床床尾处……睡着了。

坐在床垫上的白发妖精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脑袋低垂,睡梦中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样。

然而夕阳金灿灿的余晖从小窗的玻璃外头恰好照进来,有一缕并不刺眼的温和余晖落在这人尚且有些肉感的脸上,照得鹿野脸上皮肤的那些绒毛都一清二楚。

穿着白大褂的我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因为疲惫而熟睡的她,忽然就心里动了一下。

……我想替她抚平那皱起的眉头。这样的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最深处蹦出来。

真奇怪。

我没有因为人生旅途中遇到的诸多惊艳场面而爱上什么人,反倒是在这么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傍晚时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场所休息间里,对着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动心了。

自那以后,久违的自卑、动摇和不配得感彻底攫取了我的理智和心神。

——直到大半个月前在鹿野的故乡,她终于对我告白。我才明白,这些年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阿竹你这人可真奇怪。”鹿野现在听完后很是不解,“居然会因为那种平平无奇的场面就爱上我……还不如米其林餐厅这个胡扯的理由来得好听点。”

“诶,怎么说呢?”我傻乎乎地挠了挠头,“大概是我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家’的感觉吧。”

其实那天我们最后没有外出吃饭,我坐在小隔间里安安静静地又等了熟睡的鹿野大半个小时,直到她迷迷糊糊地挣扎着醒过来。

我看鹿野的状态实在是太累了,估计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索性我去她家随便煮了点简易食物应付了一顿。那天晚上我们就连酒都没喝几杯,鹿野吃完就去休息了,我则是若无其事地回家继续打游戏。

但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刹那心动的奇妙感觉。

鹿野在我怀里毫不掩饰地哼笑了两声,很得意,一点也没有先前我跟她开玩笑“我是为了报复你师父才跟你交往”时的那种不安了。

“现在轮到你了,快点老实交代。”我趁热打铁,试图从恋人嘴里掏出八卦,“鹿野大人到底是何时被在下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行,我还是不能说。”鹿野坚定地摇头,“我可不能让傻子太过骄傲。”

我佯装发怒:“你再不说的话,我要生气了。”

“说到‘生气’这件事,刚刚你吓唬我这事儿还没跟你算账。”

鹿野这么说着的同时,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她神采奕奕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毫无睡意,相反,涌现出一种兴致勃勃到有些吓人的快乐。

“阿竹是为了报复我的师父才答应跟我交往是吧?”

“宝宝!都说我们不是仇人了!真要是有仇的话,无限大人会邀请我去他家吃饭吗?”

我有点不安地大声阐述基本道理,试图唤醒鹿野的怜悯之心,同时一个劲地想要往后退。但我的后背此刻本来就抵着床头,又能退缩到哪里去。

出乎我预料的是,鹿野居然不假思索地说:“难说。”

我:“?”

啥意思?无限经常邀请自己的仇人去家里吃饭然后趁机谋害他们吗。

好可怕的打击报复手段,那他不该是“君子”,而是“伪君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有冰冷的丝线猛然缠住了我的两只手腕,将它们往头上一提!

我被迫高举手臂超过头顶,连忙瞪大眼睛抬头看去,发现是女朋友的随身金属化作丝线,将我的双手给禁锢住,乃至于整个人都有点半吊起来。

面无表情的鹿野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她:“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来说,师父没有完成的工作,弟子理应替长辈来完成……惩处‘仇人’这件事,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等、等一下!”我彻底慌了神,隐约意识到什么,“鹿野,你不要自顾自地开始玩‘角色扮演play’啊?这都几点了!你不是说困吗?”

原本看着很冷酷无情的女朋友忽然颇为羞涩地笑了一下——我觉得她是因为被我说穿真相而绷不住了——“阿竹,对不住,我现在有点兴奋……请你稍微为我忍耐一下。结束词还是之前的那个。”

“什么情况?怎么你就自顾自地开始兴奋了!”

冷汗从我的额头开始往下流,倒不是担心恋人真的要搞死我这件事,但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大概率要在另外一种程度“被搞死”。

眼看恢复了“角色设定”的女朋友就要冷着脸来亲我,一想到都快被掏空的身子,我当下把心一横:“我明白了,我配合。”

——哎,都说让你少看点《基督山伯爵》那种复仇爽文了。

“哦?”

鹿野作为“我仇人无限的徒弟”,也是“被我玩弄感情的可怜女子”,她当即冷下脸来,无情地看着我:“事到如今,这件事竹茂你还有什么想狡辩?”

我:“坐我脸上。”

“……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很显然,虽然是在玩play,但鹿野没有想到会这么大尺度的开局。

于是她再次“OOC”了,不过无所谓,这儿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再次没绷住这件事。

“有本事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吧,鹿野,你这跟你师父如出一辙的恶毒女人!”

我再度郑重地重申要求,同时满脸的倔强不屈,满是厌恶和抗拒的表情(此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一顿饭只能吃素菜这件事)。

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就是这个道理啊。

一时间,鹿野看起来超级想笑,但又拼命忍住,同样摆出一副“为了惩戒人渣而不得不牺牲自己身体”的大义凛然之感。

“你这人渣,那就给我好好忍受着吧。”

最后,她依言照坐。

……好吧,起码我的腰子暂时保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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