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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要急

客厅里,鹿野正在生无可恋地吃外卖。

食不知味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味觉和灵魂之间至少有一个先行离开这具躯体了。

至于我嘛……当然是同样坐在沙发上非常专心地吃饭。

不然呢?

要我把宝贵而短暂的美食最佳赏味期时间拿去安抚女朋友吗?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陷入了这种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的绝望情绪之中。

而且万一等会我把人给哄好了,然而食物凉了怎么办,那就不好吃了!

所以我决定先吃东西,其他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今晚叫的外卖主要是披萨,当然也没忘记帮鹿野叫一份她平日里比较喜欢吃的别家外卖——比如什么鹅肝寿司之类的小零嘴。至于鱼子酱和各种名贵酒水是因为自家冰箱和地窖里就有存货,所以没有点。

我之所以会突然开始啃披萨,是因为在刷到食物图片时突然就嘴馋了……虽然该商家自称是“老那不勒斯正宗地道披萨风味”,但销售榜排行第一的是菠萝披萨这件事还是会让每一个正统罗马人难蚌。

该店的简介甚至直接写着“实在不满的客人可以向奥古斯都投诉本店,但是永别了,没品的东西”之类的嚣张台词,有一种谁给差评就把谁送去见古罗马皇帝的既视感。

但无所谓,这儿是夏国,不是亚平宁半岛的新罗马!

事实上,如今能够在会馆的专属外卖平台上入驻的商家通常是两大类。

第一大类是全世界各大会馆里自己开设的餐厅(如粤东会馆),以及店面位于分会馆区域的不同私人商铺——毕竟有的妖精就爱做饭炒菜,挣不挣大钱无所谓,不亏太多就行。

配送员接单后会利用传送阵在不同会馆的各家餐厅里迅速穿梭,以此取餐送餐。但这些商家终究是少数,做得好的会馆餐厅更是屈指可数。

第二大类则是多半位于会馆外头的人类世界餐厅,但多半都是位于城市区域的那一部分分会馆才会开放这项功能。

会馆方面专门为这个外卖软件做了“内外版本”,会馆用的是“内部真实版”软件,人类用的是“外部伪装版”……这些人类餐厅的老板和员工多半都是不曾知晓“妖灵会馆”和妖精们存在的普通人。

他们一如平日里那样收到电子订单,开锅炒菜,正常打包。等一会儿,就会有穿着外卖员外套的会馆外卖员上门取餐。

这样一来,人类餐厅赚到了钱,会馆用户吃到了饭,会馆里的众多私人餐厅也不至于因为长期的故步自封和行业垄断而不思进取。

实属三赢。

不过如今据我观察,周边的很多人都开始逐渐不爱叫人类那边的外卖了,说是城市里的很多餐厅都开始搞预制菜来销售,这玩意儿吃进嘴里就一股工业香料和化学味,实在是折磨我们这些妖精和人类修行者的敏锐味觉。

其实这几年来我也有类似的感觉,甚至想过要不要让分身开个餐厅打工挣钱算了——但一想最后疲劳值都是回归我一人身上,我就不想那么辛苦。

但这些关于外卖行业的变化并不是我现在要关心的问题,因为……

“我吃完了。”鹿野抓着一罐未开封的啤酒就要走,“剩下的你收尾。”

“啊?”

我看看面前起码还剩下一半分量的诸多食物,为恋人今晚的没胃口而感到震惊。可这并不妨碍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陪陪我嘛。”

鹿野居高临下地回头盯着我:“……松手。”

“不要。”我大声嚷嚷道,“宝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鹿野勉力忍耐了几秒,才含怒道:“我只是去洗手!”

“哦。你早说嘛。”我委委屈屈地松开手并且默默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客厅,然而一个华点的出现令我实在忍不住问,“你去洗手而已,居然还带着酒?”

此时厨房里传来了水龙头的哗啦流水声、易拉罐环被打开的脆响和一句“关你什么事”的反驳……

呜。我的宝贝看起来今晚真的心情很糟糕。

等鹿野慢悠悠地提溜着那罐喝了一部分的啤酒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时,已经过去足足好几分钟。

我一边如风卷残云般地吃剩下的食物,一边眼巴巴地问:“你那杯剩下的果汁也不喝了吗?”

那杯混合果汁大概还剩下四分之一左右,由于从制作出来至今都快一个小时了,它出现明显的氧化反应,原本鲜艳的果汁颜色也变得色泽暗沉和果肉絮状物沉浮。

但这个状态下还是能喝的,还没变质,而且我历来是个珍惜粮食的人。

鹿野瞥了那杯剩余果汁一眼,显然早已毫无胃口,懒散地说道:“给你喝。”

“哼,你不想喝的东西就给我喝?”我假装表示不满。

她扭头用一种很危险的目光打量着我:“有意见?”

“没有。”我抓起她的果汁玻璃杯将里面的氧化果汁一饮而尽,“老婆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见我这么豪爽,鹿野顿时不太明显地笑了:“真的?”

“真的。”

“好,那你去吃大奋吧。”她故意开玩笑。

草,多么狠心的女人。

我心念一动,当即满脸真诚地看向这位坐在一旁的女朋友:“可以呀,那我每吃一口就来狠狠地亲你一下哦~”

——互相恶心嘛,谁不会啊。

当年大家是损友时没少互相开些屎尿屁的垃圾玩笑来试图让对方反胃、吃不下饭。当然,一般主要是我先开这种恶心玩笑。

果不其然,鹿野成功地再次被我恶心到了。

“好恶心!快滚!”

话虽如此,我这女朋友一边没好气地骂我,一边很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继续用另一只手举起啤酒罐,喝闷酒。

我笑容和蔼地拿起一块有些冷掉的菠萝烤鸡披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缠缠绵绵地说:“Mi Cielo(我的天使),这就叫作‘有难同当’——而且明明是你先说要这样的。”

“豁,瞧你这话说得……好像真的很听我的话一样。难道我叫你跳楼你就跳?叫你去死就去死吗?”

鹿野盯着茶几前的电视机晚间新闻节目,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倒是不介意:“没问题。但你得陪我做这些事情。”

——快跟我一起去殉情吧(不是)!

爽朗.jpg

“阿竹,你好歹有点自己的主见吧?!”

鹿野习惯性地对我骂骂咧咧,偏偏又整个人软乎乎地蹭过来,大半截身躯当即半趴半倚在我的怀里。

怀中抱着自己的恋人,这般美景却让我直皱眉:“宝宝,你能不能别妨碍我吃披萨,你压着我的两只手都动不了。”

她都快躺倒在我腿上饮酒了。

“嘿。”鹿野得意地又喝了一口啤酒,看电视,看客厅盆栽,就是不看我的眼睛,“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

我努力地伸了伸脖子,试图俯身去够到茶几桌面上去叼起一个鹅肝寿司,却听怀里那人又在低声发笑:“阿竹,你这样子好像小狗。”

我登时恼了,也不去叼食物,面色阴沉地宣布道:“邪恶的小狗现在要来啃你了!”

“什么?”鹿野神色微变,正要起身逃跑,我却直接转换角度,不再往前伸,转而是低头去亲吻这白发恋人那光洁柔软的脸蛋。

与其说是“亲”,倒不如说是“蹭”。

因为我正吃得满嘴流油……

“竹茂!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鹿野顿时有点紧张地威胁我,甚至吓得对我直呼其名。

但我原本被她压制住的两条手臂一下子往回勾,直接勒紧了鹿野的外侧肩膀,从而令她暂时无法逃脱。

然后我立刻蹭得她同样满脸油光!

当然啦,玩耍的过程中,我也非常小心地避开鹿野的右侧额前长刘海,尽量不靠过去。

众所周知,脸好洗,刘海不容易洗。

如果我真把她的头发弄脏,估计今晚真的会被女朋友吊起来打一顿。

——不是情趣的那种。

什么?你说我这样子很恶心?

……我跟你们这些没跟另一半玩过这种恶心游戏的单身狗没什么好说的。

发现我真的“动手”后,鹿野愤怒地大叫着用力推开我。她直接原地蹦起来,没有拿稳的啤酒都险些淋了我一头。

见她怒不可遏的模样,我顿时像个三流低俗反派一样发出了得意的大笑声。

——这人妨碍我吃饭就算了,还笑话我,这就是我的“报复”!

“哈哈哈哈……嘎!”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鹿野一拳砸在我脑门上,砸得我强行闭嘴。

得亏我是个血条很厚的奶妈,不然这位执行者的粗暴一拳都足以让我直接轻微脑震荡了。

不过鹿野还是不解气,随后直接在我脚背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我立刻装模作样地惨叫起来,她才气呼呼地跳下沙发跑去洗脸了。

“竹茂你这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Oi,好吓人呀。”

我欢送她离开客厅。

等十分钟后鹿野满脸异常清爽地回来,我已经蹲在茶几前用抹布擦桌子了,至于外卖垃圾也已经打包好放到门边去。

这个白发女人一脸怒气难平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气势凶狠,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掏出随身金属将我击毙当场。

“阿竹,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她凶巴巴地质问我。

我蹲在茶几旁,颇为无辜地看了她好几秒,倏然一笑:“我爱你。”

鹿野:“……”

鹿野:“…………”

她耳朵有点泛红。

因为我从来没在现实中对她说过这样直白的情话,一直都是在社交软件上用文字来表达的。

看得出来,我的这位恋人正在拼命压制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以此继续保持威严审判犯人的态度。

喔,可爱捏。

最后,鹿野用力地抿了抿唇,像是想要别开脸,但又硬生生克制住这种回避的本能:“……我也爱你。”

但是没等我高兴起来,她下一秒又宣布:“但你今天还是别想逃过一劫!太气人了!”

哎呀,有长进了呀。

于是我站起来举起有点油污的抹布,依旧笑容满面:“那让我做完今天的家务再死吧?”

“好吧。”

鹿野臭着脸挥挥手,大恩大德地允许我的今日死刑变成今日死缓。

我把抹布捏在手里,往身后一甩,打了个千:“得嘞,老佛爷您吉祥,微臣告退~”

“等一下?你拿我跟那个臭名昭著的人类老妖婆相提并论?”

我从善如流地修改说法:“那确实,老佛爷哪里比得上我们德高望重的鹿野大人。”

“不是,阿竹你有病吧。”

鹿野的眉头紧皱,看起来正在后悔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把我斩立决。

但我已经溜进厨房洗抹布去了。

这个家务一干就是一晚上。

没办法,我本来以为这人没多久就能消气了,但鹿野一直捧着书坐在客厅里看,顺带监视我。

我最后也没办法了,毕竟这地板光亮得可以倒映出我颓丧的脸:“……好累。”

她的声音从外文书籍后面冷淡地传过来:“累了?那就滚过来受死吧。”

我扭扭捏捏地走过去,谨慎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鹿野用一片随身金属充当书签做了个临时标记后将书放回茶几上,然后朝我勾了勾手:“过来。”

“不。”我心疼地抱紧了累累的自己,“靠近了你肯定要打我。”

我这女朋友都被我气笑了:“你以为躲在那里我就打不到你吗?”

也对哦。

我恍然大悟,立刻眼巴巴地爬过去,然后跟个没骨气的小狗一样一下子趴在她的腿上撒娇,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可怜声音:“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鹿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狠狠地伸手捏住我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感觉像是铁钳子似的。

“阿竹你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知道,我知道!我不该点菠萝披萨,实在是精罗狂怒……啊!痛痛痛!”

居然加力了,这坏女人。我欲哭无泪。

鹿野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面露嫌弃和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分析。”

脸上传来的剧痛让我这回终于老实了,我含含糊糊地说:“我千错万错,不该把你那漂亮的、可爱的、软软的、我最喜欢的脸蛋搞脏。”

“……唉。”

鹿野沉重地叹了口气,总算松开手指挪开:“下次不需要加那么多前缀词。有话直说。”

我从善如流地趴在她的腿上:“好的呢。”

这白发妖精又说:“还有,这种坏事不许再有下次。”

“嗯呢,我都听宝宝你的。”

“……你别装得自己好像真的很乖巧一样!”鹿野实在受不了我这矫揉造作的样子,愤怒地吐槽起来。

我大笑着支棱起身,重新吻上她的双唇。当然,这回是洗干净脸、刷了牙以后的事情。

鹿野明显愣了下,但下一秒,她的蓝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于是她的双手颇具情欲地分别按住我的后脑勺和后背腰部,有些强硬,却又不容拒绝地往她所在的方向带过去。

……终于把她逗笑了。

我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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