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十几分钟后鹿野裹着浴巾走进卧室找睡衣时,我已经瘫在床上玩手机、清游戏体力好一会儿了,同时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当年张怀民也是这种心情吗?我悲怆地想,本来这哥们睡得好好的,被苏东坡给摇醒,睡眼惺忪地开启“自动跟随模式”在庭院里到处散步。
至于朋友诗意大发地说了啥,老张估计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然后哥俩就在这篇古文里青史留名了。
可惜,鹿野找不到她之前存放在我衣柜里的睡衣,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写进什么文言文里流传后世。
“喂,阿竹。”鹿野终于放弃了在我的柜子里翻箱倒柜的念头,“我的衣服呢?”
“收起来了。”
“好端端地干嘛打包?还有我的专属拖鞋也是。”她问道,“就客厅里那十几个纸箱?”
我:“这不是打算搬到别墅那边去嘛。”
“你原本打算明天就搬?”鹿野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干员,拖入场内,口中敷衍道:“嗯呢。”
鹿野本就不易察觉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皱起眉头直接问我:“那我今晚穿什么?”
我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你乾坤袋里没有备用的衣服?”
“没,就带了几套,都脏了。”
“那别穿了。反正又不是没这样睡过。”我漫不经心地说,“我也不嫌弃啊。”
鹿野:“……”
此时我同样大为苦恼地看着全新机制的BOSS自入场后大开杀戒,可怜的满级干员们纷纷不是一合之敌。
再这样下去,我也只能拿拥有“快速复活”特性的工具人干员去阻挡BOSS,以此为其他同伴争取那宝贵的几秒复活时间……
忽然,一个黑影扔了过来,倏然落在我头上,带着明显的潮湿水汽和少许熟悉的我家沐浴露香气——是鹿野刚才缠在身上的雪白大浴巾。
“哇!早知道我就下干员了!”
我顿时惨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扯掉浴巾,重新看向手机。果不其然,就在被阻隔视野的那几秒里,BOSS已经狞笑着走进我的蓝色关卡入口,而血红的熟悉字样也突兀地浮现出来。
【任务失败:可使用演习,不消耗理智模拟作战。】
浑身未着寸缕的鹿野走过来狠狠地捶了我的脑袋一下:“快去给我找件能穿的衣服,不然竹茂你就跟你的破游戏过一辈子去吧!”
“亲爱的,谢谢你的祝福,你好贴心。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就是打游……”
我美滋滋地放下手机,结果一抬头,就发现她白得反光的肌肤近在眼前——几颗尚未完全擦干的晶莹水珠从胸膛的曲线沿着皮肤向下滚落,放松状态下的小腹依旧清晰可见的马甲线和若隐若现的腹肌沟壑,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力量与美丽所结合的完美线条……
我猛地闭上眼睛抱住脑袋发出惨叫:“呀啊啊啊!”
“你又鬼哭狼嚎什么?深夜扰民!”鹿野怒了,俯下身来,用食指和大拇指揪着我的眼皮要撑开它。
“痛!别撑我眼皮,我错了我错了……”我格外狼狈地滚下床沿,弯着腰从她身边爬开,然后快步跑去衣柜里找尚且能穿的衣服,“老婆帮我通一下新活动的关卡呗!”
因为大部分的衣物我都已经打包,放在外面的也就寥寥无几的肥宅痛衣和大裤衩子什么的。
其实我刚才没敢说的一点是……鹿野的这副身体漂亮到让我目眩神迷。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晰,一时间我理智狂降,心跳加速,差点又要开启久违的“犯错模式”。
鹿野估计不知道我的内心活动,也可能是对我的日常发神经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见她坐在床边,拿起我尚未锁屏的手机,打开关卡页面,一边查看干员技能一边嘲讽我:“你这不要脸的家伙,怎么不上网抄作业了?”
所谓的“抄作业”,就是上网查UP主们发布的不同通关攻略,适用于各路永远打不过各种关卡的废物玩家。
我面对着衣柜翻翻找找,以此平息现在那种被惊艳到的激动心情:“我有你啊,还抄什么作业?”
“都说了,别太依赖我。”鹿野很冷静地说,但我听手机里隐隐传来的干员语音动静,她分明是已经开了一局开始尝试通关了。
嘿嘿,我就知道自家女朋友嘴硬心软,她心里有我~
很快,我找到了一件短袖,自信地展示给女朋友看:“这件怎么样?”
鹿野摁下“暂停”键后抬头看了一眼,冷冷道:“我不想穿印有别的女人头像的衣服。”
——怎么回事啊宝宝,你连动漫角色的醋都能吃?
我试图争辩:“这个动漫人物是男的,他只是长得像个女孩,而且死得很壮烈……”
“男的头像衣服也不行。”鹿野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你吗?穿着一件背后印有两个男人深情相对的衣服就出门去逛街。”
“那是‘终结之谷’的命运之战,讲述千手大柱子和宇智波老斑的兄弟情义是如何就此斩断的,不是什么庸俗的两个男人深情相对!”我愤愤不平地辩解,可惜她已经不听了,低头继续打游戏。
可恶的鹿野,根本不懂我们二次元の羁绊(恼.jpg)
但看在我的命根子(手机)还在她手上这件事,我只好忍气吞声地寻找下一件衣服……“这件如何?”我问。
鹿野又抽空看了一眼,神色微妙,但明显比先前的嫌弃要好一些。
这是一件史努比躺平在屋檐晒太阳的慵懒简笔画图案短袖。我喜欢这个图案的寓意,因为我自己也爱晒太阳,所以才买了这件服装。
——这次的衣服图案既不是美少女,也不是长得像美少女的男人,更不是两个男人,而是一只可爱聪明的小狗!
怎么样,谁都不会被冒犯到了吧。
“比上一件好点,但有没有更上进一点的图案?”
鹿野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怀疑她在故意搞我心态,谁会对睡衣图案要求上进和积极啊,这又不是什么工作服饰。
最后我找来找去,皱着眉头找到了一件勉强符合“不是人形动漫角色”“积极上进”的短袖痛衣。
“你要就穿,不要就光着身子睡觉吧。”我面无表情地把这衣服递过去,“你就算打我,我也找不到别的了。”
鹿野同样冷着脸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我,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里传来完美通关后某位干员的夸奖声。
【“喜欢我指甲的颜色嘛,猜猜看是用什么染的?”】
我下一秒就露出了颇为狗腿的灿烂笑容。
“通关啦?”
“嗯。”
鹿野把手机扔回给我,一脸嫌弃地打开那件折叠起来的短袖。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因为那是一个满脸阳光,甚至阳光到有点精神不正常的黄色海绵,它正在热情洋溢地煎汉堡。
是的,这是正在“蟹堡王”餐厅上班的海绵宝宝。
——现在,不是人,很上进,积极状态,全都符合了。女朋友应该夸奖我吧?嘿嘿。
……但不知为什么,鹿野哪怕最后穿上了海绵宝宝睡衣,也没有夸我一个字。
So sad.
不过我很快又把这种小小的失落心情抛之脑后,转而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如下班一样高高兴兴地把清空体力的游戏关掉,手机充上电,闭上眼睛……然后又被某人踢了小腿一脚。
“滚开点。”站在床垫上的鹿野径直从我身上跨过去,粉色居家短裤下的那双长腿又白又亮,让我心痒痒的,“给我让个位置。”
“哦哦。”我老老实实地抱着我心爱的法棍毛绒抱枕,往外翻滚了半圈,腾出一个热乎乎的位置给女朋友睡觉。
鹿野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很简单,因为我这张床不是双人床。
它的极限宽度大概是能够容纳一个半人,而往常我一个人睡的话,刚刚好,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我不喜欢太过空旷的大床,会没有安全感。
而且这张床是紧挨着卧室一侧墙壁放置的,往常我会一边靠着墙壁,一边将抱枕放在朝外头的那边,让两边合力将我整个人夹着,这样才能睡得着。
以前大家还是朋友时,鹿野偶尔会来我家玩,带着酒水饮料或者宵夜之类的东西,等玩累了就直接往我床上一躺……然后这女人开始骂我为什么买单人床。
我说你这人也真搞笑,我一个快乐的单身狗,不买单人床,难道还要像你家那样买三人床吗。总不能我当年买家具时就幻想着以后还有一个恋人跟我挤在一起吧。
鹿野对此不置可否,她来一次骂一次,骂一次睡一次。
一开始我想着她是客人,哪有主人让客人睡到半夜不慎滚下床的道理?于是我就忍痛将自己最有安全感的位置(靠墙的里面位置)让给了她。
没想到谈了恋爱后,我这家庭地位是越来越卑微了……鹿野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地霸占了我的床位,还把我往床沿驱赶!
何等可悲啊竹茂。
“还不关灯?”躺下来的女朋友在我耳边冷哼道,“你要熬到几点?”
“明明是你大晚上擅闯民宅,然后自顾自地把我吵醒好吧。说得好像我自己想熬夜一样。”
我一边吐槽一边让木质床头柜长出一根长长的野草,让它关掉柜子上方的卧室电灯开关。
啪。
房间陷入了让人安心的寂静和昏暗。
但是我很快感觉到鹿野的手探向我的怀里,然后明显停顿了一下,她抓住我的“法棍”抱枕就往被子外面扯——
“不!”我大叫起来,拉着毛绒抱枕的另一端不肯松手,“那是我的‘阿贝贝’!”
“本来这床上的地方就窄,你还抱着这么个碍事玩意儿。拿开。”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得出鹿野此刻的嫌弃表情。
“啊?那么大的床就能带上它?”我关注到了华点,“鹿野,我可以在你的床上抱着我心爱的法棍睡觉吗?”
“垃圾,你这人‘心爱的东西’也太多了吧?要不要我把你那四五台游戏机和全套设备也搬到别墅的床上来?”鹿野讥讽我。
我很高兴:“真的吗!可以吗?”
一想到躺在众多游戏机的环绕下入睡,整个人就飘飘然起来了。
鹿野断然打断我不切实际的美梦:“不行。你在床上除了抱我,别的东西都不能出现!不管是在哪张床。”
我顿时很失落,含泪跟放下床沿外头的毛绒法棍告别:“再见了,妈妈今晚就要被女魔头抓去这样♀那样了……”
“得了吧,我可不想奖励你。”鹿野懒洋洋地打断我。
我气鼓鼓地转过身,伸手开始在她身上乱摸:“我自己来拿。”
“等等。”鹿野一把按住我那不太老实的爪子,“今天连夜赶路回来,很困。不想做。”
我:“……”
我满腹狐疑地凑过头去看她的表情,今夜的鹿野跟我共用一个长枕头,她侧躺着看向我,神情在昏暗中显得困倦无比,漂亮的蓝眼睛也微微阖上了。
“那我……让你放松点?”我提议道。
“怎么个放松。”
我蠢蠢欲动,面带贴心微笑:“正经和不正经的放松方法,都有。”
“听起来不错,但今天不必了。这几天一直在做任务和赶路,实在是累了。”鹿野抬手把我揉进她的怀里,“改天吧。”
“好吧……”我虽然有点郁闷,但我尊重她的想法,于是高高兴兴地亲了亲恋人的嘴唇——嘿嘿,还是原来的味道和触感,开心。
当我小心翼翼地离开她时,这个女人半睁半闭着眼,偏偏手又把我的后脑勺按回来:“这就满足?再亲一会儿。”
面对霸道冷酷女朋友的这种无理要求!我这种硬骨头之人难道还不敢拒绝吗?
“好呢~宝宝亲亲~~”
真可怕,我原来也能把正常声线夹成这个鬼样子,这真是我谈恋爱之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等我亲到恋人终于满意了,我看她也快睡着了。
“诶,对了小甜心,问你一个问题。”我嘀嘀咕咕地开口,又把鹿野给摇晃醒过来。
她勉强睁开眼看我,有气无力中带着一分杀意:“……说。”
“你今晚为什么不回别墅啊?”我问道,“你不是总说我这张床睡得很拥挤,还不舒服吗。”
因为我本来以为鹿野明早才回来,所以才在自家宅邸里休息。要是知道她会连夜赶路狂奔回来,我说什么都会回别墅那边歇息顺带等她。
我原以为鹿野会说点什么让我感动的理由,结果这女朋友说:“哦,我来看看有什么新的女朋友正躺在你的床上,比如那个叫燕子的。”
“燕子这个电影的梗就是过不去了是吧!”我吐槽起来,“宝宝你真是我见过最爱吃醋的女朋友——”
鹿野的眼睛重新睁开,冷冽的眼神戳得我脸皮发痛:“你还见过其他让你动心的女人?”
我被直接干沉默了。
思来想去,我索性顶着鹿野的视线压力,凑过头去吻了吻她那因为习惯性而略微皱起的眉心……鹿野兴许是小时候的压力比较大,总是习惯性皱眉,以至于长大了都有点压眉的迹象。
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个妖精看起来很凶,但我倒是觉得这样显得鹿野很威严,颇具英气……反正不管她怎样,我都超爱啦。
“别胡思乱想,我只对你一个人动心。”我轻声说道。
鹿野这回终于没有嘲讽我什么,就连眉头也明显舒展开。
同时她不自觉地略微收紧了一点臂弯的力量,将我整个人搂得更紧密了些许后,方才语气慵懒地解释道:“我一晚上紧赶慢赶,当然是为了早点回家。”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她家在别墅那边啊……
“阿竹。”鹿野一字一句地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这是她当初表白时给我的承诺,如今也在笨拙地、努力地去尝试完成。
我沉默了片刻,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动。
于是我倏然笑起来:“太好了!为了庆祝这件事,那我们来放♀松一下吧!”
鹿野一把按住我的脸:“不要!阿竹你这瑟欲熏心的混蛋,给我老实睡觉!手也不许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