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发现,一个人休假的日子是很无聊的。
明明之前那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偏偏有了女朋友后,反而开始不习惯一个人休长假了。
等等,也不对,之前休假时也没几次能一口气休息两个月啊。
要是换作以往,我大概早就背上一个装样子的旅行包,用人类的出门方式去环游世界旅行去了——但现在,貌似有比环游世界更加值得期待的事情在等着我。
在等鹿野回家的这几天里,我最爱的各种电子游戏好像也不那么香了,吃饭次数也从一天□□顿急剧下滑到了一天五六顿。
很忧伤。
再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要消瘦了!
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为伊消得人憔悴”吧……
这些天里,我一边在家里收拾和打包准备搬到别墅那边的各种行李,一边捯饬那些堆积了几十年可能都没看过一眼的东西,纠结要不要扔掉或者捐给什么民间博物馆……
这期间,我在杂物间里一个满是灰尘的老旧手提箱里找到了一张颇为陈旧的照片纸。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想起这好像是多年前,我当初从【流石会馆】带到总馆的几个行李箱之一。
再看那张空白且大片面积都泛黄的照片,上面隐隐约约有着几个人的合照人影,只是看不清具体模样,不知道是保存不好还是当年的洗照片技术问题,反正它留下了浓厚的时间痕迹。
但我偏偏想不起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
我沉思了一下,在“丢掉这垃圾”和“算了吧放回手提箱,回头再处理”之间,选择了后者。
没什么原因,主要是囤积癖犯了。
除了如同蚂蚁搬家那样不断打包,我还百无聊赖地把几乎能够约出来的朋友们和一些关系比较要好的同事都约出来吃饭至少一遍。
通常来说,吃着吃着我就会随便挑起一个比较有争议性的话题。
在对方反驳和争辩时,我就会名正言顺地炫耀说:“没办法了,我跟你们这种正在上班的人讲不通道理啊。”
“我去,竹茂你说这种凡尔赛台词是想死?”
“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工作哈。”
朋友们一般会如此骂我。
贩剑真的很爽。
紧接着我就会图穷匕见,故作惊讶和柔弱语气道:“呀?你怎么知道我和鹿野交往了?”
朋友往往会在这个时候纷纷破防:“谁问你啦!”
“哎,不要那么气急败坏,我理解你此刻愤怒的心情,但是这种嫉妒的嘴脸真是会让你变得丑恶可憎哦~”
“我没有愤怒!更没有嫉妒任何人!”
面对这些家伙的无能狂吠,我往往会微笑着耐心陈述道:
“别这么大声说话,吓到隔壁桌的客人怎么办?所以这位朋友啊,你到现在也没法脱单/刚分手/跟另一半的感情生活毫无波澜起伏……啊,我说这个话的意思并不是想到处炫耀自己跟总馆感知组组长交往了,你知道我是个低调的人,就是在陈述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实而已。”
“她很优秀,对的,我知道,可惜你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鹿野私底下为人有多好——她温柔又细心,从来不会给我任何坏脸色看,平时总是在哄着我,也不会像你小子现在这样翻我白眼。”
“当然,我跟鹿野交往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朋友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跟女朋友在朋友圈里偶尔发布的快乐日常。事实上,鹿野还亲口说要养我一辈子——哟,你干嘛露出这种可怕的眼神?好吓人呀,要知道我和鹿野的感情很好啦,她超爱我的,我有时候都要纠结要不要吃软饭……”
不知为何,朋友们最后都听不下去,拍案而起。
“——竹茂你这垃圾,我要杀了你!替天行道!!”
看吧,不管是妖精还是人类,嫉妒的嘴脸真是丑恶呢。
就这样,在我不断地大力宣传下,连会馆里路边的花花草草都知道我跟鹿野交往了。
随着玩弄朋友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收到了鹿野即将回程的消息。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预计明日上午能到家。】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想我没?】
大晚上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正在打任地狱联机副本的我实在是抽不出手来回消息,于是连忙用床边临时长出的野草抄起手机,让它帮我打字回复。
【我:想啊!我这几天都愁得吃不下饭,喝不下奶茶,打不动游戏了……好凄苦的日子……燕子!燕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我:追车猫猫头.jpg】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燕子?难道我出门几天你就有别的女朋友了?恭喜。】
奇怪,仅仅是这简短的祝福二字,我怎么就感觉到鹿野的杀气已经透过屏幕飙到我脸上了。
错觉吧。
【我:你居然不知道“燕子”?这是一个电影角色的台词梗啦。】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其实我看过那部电影。一个胖乎乎的人类男子追着一台汽车徒劳地跑,很可怜。】
【我:吓死!我还以为自己又忘了哪个素不相识的女朋友!】
【我:柴犬邪魅一笑.jpg】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阿竹你最好真的有被吓到。】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算算时间,你现在肯定在打游戏,对吧。】
我一点都不奇怪鹿野为什么能猜得到我在自己家干什么。
毕竟她非常了解我这人,无论是喜好还是基本的日常行动轨迹,这个夜晚时间点里我永远只会在吃宵夜、打游戏和看新番之间三选一。
【我:苍天明鉴!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表现——虽然我看起来像是在打游戏,但我打得茶饭不思,心里只有老婆你啊!】
那边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垃圾。你说过的哪句话是真的?】
【我:“我爱老婆”那句话绝对是真的!!!】
【我:小狗猛亲.jpg】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呵,给你带了点当地的特产手信,等着跪地谢恩吧。】
【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小黑鄙夷.jpg】
【我:好耶!等你哦!】
【我:你那猫猫师弟好可爱……这个表情包我也拿了。】
【我:小黑开心.jpg】
就在我跟鹿野互相发消息骚扰对方之际,我脑门上那个头戴式耳机里传来了赛博队友的少年嗓音:“别走神了老刀!我一个人快拉不住BOSS的仇恨值了!”
“抱歉,小N。”我兴冲冲地对着耳机麦克风说,“我女朋友明天出差回来了,刚刚在跟她发信息。”
由于我玩《昨天圆船》的缘故,外加本职真的是个医生,因此在任地狱ID注册取名时就随手取了个“刀客特”的网名。
而“小N”也是我好友列表里一位常年在线的高手玩家,由于“任地狱游戏株式会社”的英文名是以N字母开头的,所以在它们提供的众多系统头像里就有一个白底红字的N字头像。
小N就用了这个头像,就连ID注册名都是很随便的一个“N”。
事实上,我们两人正在组队打副本,小N听我这么一说,话语里满是不屑的意味:“啧,我好像闻到了狗粮的味道。所以老刀你想说啥?”
“打完这个本我就下线休息了。”
“干嘛那么早?还不到0点。”小N大为不满,“你不是说好今晚陪我玩通宵吗——”
我盯着眼前电视机屏幕里那纵横跳跃的角色和庞然怪物BOSS,手里的手柄按键搓得起飞:“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嘛!小N我问你,你有女朋友吗?或者之前谈过的那种也行。”
那边可疑地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有女朋友很了不起啊?”小N嘴硬。
“是啊,很了不起。”我嘲笑队友,“我现在跟你们这种单身狗已经无话可说了!”
小N的语气里满是焦躁和无可奈何:“滚滚滚,可恶,看着就烦……这个BOSS的装备我全要了!”
“行。都给你,我下线啦。”
一想到鹿野要回来了,我就开心得很,也不跟这个多年网友计较这点游戏装备了。
兴冲冲地告别游戏搭子后,我把游戏机和电视一关,往床上一躺,抱着我那心爱的长条形毛绒法棍抱枕沉沉睡去。
是的,我在自己家睡觉时往往会抱一个抱枕入眠,这个“毛绒法棍”抱枕也是我的“阿贝贝”。
虽说抱着它睡觉不一定能睡好,但怀里如果不抱着什么东西的话,我就一定睡不好。
主要是今晚的时间有点仓促,我打算今晚就在自家先睡一觉。等明日早起,先搬一部分行李去别墅那边,顺带做好早餐等女朋友结束任务回来。
哟吼,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然而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我骤然感觉有人踏入了我家的“领地”。
我猛地睁开眼,手都按在腰间,随时要拔出【离原枪】了,同时敏锐地感知了一下来者那毫不掩饰的灵,旋即又颇为困倦地趴回去。
“这家伙,不是说好明早回来吗……不会是在对我钓鱼执法吧。”我嘟嘟囔囔地嘀咕着,瞄了一眼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上面显示此时时间是“2:14”。
啊,就睡了几个小时……
风尘仆仆的鹿野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门,随手打开电灯开关,发现我正一脸睡眼惺忪地趴在床上,处于一种随时要昏迷过去的样子,呆呆愣愣地看着门口方向。
“料想你这个点应该没睡,果然如此,阿竹。”
时隔多日不见的女朋友心情不错地跟我打招呼。
看到鹿野回来我是很高兴啦,但这是什么“怀民亦未寝”的剧情啊,服了。
我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亲亲。”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鹿野嗤笑一声,索性光着脚走进卧室,一边很自然地穿走了我的拖鞋,一边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就这?”我难以置信,连忙坐起身拉住正准备离开去洗澡的鹿野,“不行不行,亲多几个!亲额头算什么?”
鹿野歪了歪脑袋:“算……祝福?”
“这个时候你跟我卖什么机灵啊。”我大为无语地爬出被窝,张开双手就要拥抱我最爱的恋人,“起码抱一个吧?”
说罢,不等她同意,我就要扑过去。
鹿野淡然地看着我:“我身上很脏,衣服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
我在半空中一个紧急刹车,四肢着地的重新落在床垫上,假装无事一样地吹着口哨往回躺下。
“晚安,玛卡巴卡。”我把空调被拉起来,安然对她道晚安。
然而我看见这个白发女人勾起嘴角的邪恶弧度,我顿时心生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鹿野整个人猛地跳起来,隔着被子直接压在我身上!
我感觉某种潮湿的火焰一下子点燃了我的面庞,她在拼命吻我,热切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脖子上乃至肩膀上,同时我体内某种久违的热意似是不安分地窜起来。
但比起那些流淌的情感,我更多的是惊恐,一时间吓得连忙伸手推她:“鹿野,我的姑奶奶!快去洗澡吧!哎哟我求你了,别脏兮兮地爬上来,你知道我洗被子有多辛苦吗……”
见我求饶,鹿野才停下来,似笑非笑地捏捏我的脸:“谁让阿竹你一说话就那么讨人嫌?”
我简直欲哭无泪:“开个玩笑嘛。那么多天没见了,我真的想你了。”
鹿野正在掐着我脸颊玩的那只手顿了顿,转而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
“我也是。”她说。
我简直要沉溺在那双温情如水的蓝眼睛里死去了,但我内心艰难斗争了一下,最后还是坚持不懈地把鹿野那肉乎乎的脸蛋推开:“去——洗——澡——”
“哦。”
鹿野顺从地从被子上滑下去,低头一看,问道:“我放你这屋里的拖鞋呢?”
“收起来了,穿我的吧。”
“好吧。”
于是鹿野啪嗒啪嗒地穿着我的人字拖,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