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反派厂公掌上宠 > 第54章 一口刀

第54章 一口刀

一阵寒风过,闻鸳被冻了个寒颤。狠话才刚放完,一记喷嚏结结实实就打出来。卫进忙探手从前接她,捞她入怀。

“好,”他用厚氅包住她的身子,张手暖一双柔荑,“阿鸳说杀谁就杀谁,都听阿鸳的。”

“嗯。”

闻鸳吸吸鼻子,窝在他怀里分析局势。

“莫州那次在官道的破庙,今夜是杭州郊外,这伙人似乎并不想在城中生事。”

“西厂奉皇命而来,倘使遇刺,朝廷必定派人缉拿凶手,且各地官府皆可策应,不比选在城外可掩人耳目,延缓东窗事发。”

卫进一面答她的话,人却不安分,趁机俯首凑到她颈间,任她的发丝拂过面庞。

极淡的山茶花香沁人心脾,引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闻鸳心思不在这儿,听凭人摆弄,继续道:

“杭州知府月前染病而亡,兴许也是为他们所害,以待迫不得已在城中动手,鱼死网破。如此说来,杭州该是他们最后一线希望,冒险杀害朝廷命官,只为让我们葬身于此。”

她想得入神,丝毫未曾发觉那人得寸进尺,薄唇吻上她耳垂,下颌蹭起珍珠耳珰,叮铃铃作响。她觉出痒,下意识挥手要挡,那人就顺势退一下避开,待葱白指尖移走,便又不知疲倦地贴上来。

“别闹。”

她轻推他一下,卫进当即收敛气息,偎着她分辩:

“方才流了血,头晕。”

当初在诏狱遍体鳞伤,转眼便可骑马带兵闯入宫闱,如今擦破点皮竟会头晕?

她知他是故意的。

但夜风料峭,她也怕勾出他的咳嗽,早些回府总是好事。

于是抬手摸摸人脸颊,温声哄:

“回去吧。”

那人应了声,偏还坐着不起来,那架势分明要讨她扶。

闻鸳只觉好笑,嗤道:

“你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脚!”

他旋即捂住胸口,装模作样闷咳几声,眼巴巴盯着她瞧:

“阿鸳不管我吗?”

“无赖。”

她嘴上这样说,到底伸手将人扶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山洞。

弦月如钩,雪地缓缓生出一串马蹄印。

闻鸳仍在想何以擒到那伙水匪,然而那件大氅太厚,卫进身上太暖,不多时就昏昏欲睡。她倚在人胸膛哼了一声,耳闻他轻笑,喃喃唤:

“卫郞……”

“怎么啦。”

纵是梦话,卫进亦肯句句应她。

“不害怕,”她迷迷糊糊握住他牵缰绳的手,口中念念有词,“我护着你……”

“好,”卫进笑弯眉眼,一缕月纱披在肩头,他的眸守着她的人,“阿鸳护着我,什么都不怕。”

那段路很长。

来时不过一眨眼,回去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天将蒙蒙亮,闻鸳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将她放在一处软榻上,为她盖好被子。她张手想扯住些什么,恰好抓到他的衣袍。

“时候尚早,再睡一会儿。”

那人俯首吻她的额头,捉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光线昏暗,她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于朦胧中窥他的轮廓。

“你去哪儿。”

语声黏黏糊糊的,显然是还没睡饱。

卫进连目光也化成一汪弱水,舍不得对她多用一分力气,答她的话也只堪用呼吸出声:

“公事,很快回来。”

闻鸳蹙起眉头,那只手又拿出来,似想要拽他领口,却无意勾缠他的发丝。他亦半点不恼,坐回榻边,腰弯得更低。

“不许我走?”

他不知她究竟算不算醒,不敢拗她,一味顺着她问。

她心底里应是不想他去,但碍于大局,只好不情不愿地放手。

“公事要紧,”她闷闷道,“卫郞,平安回来。”

一觉睡醒,府上已传了午膳。

杭州受灾不重,城中家家户户尚有余粮囤积,只是鲜肉鲜菜不及平时易得。卫进安排将滁州剩下带来的粮食物资分发一些,城外的穷苦人家也有粮越冬,日子尚过得去。

是以厨房能做几道像样的菜肴,不至再餐餐吃酱萝卜和稀粥。

几个丫头摆好碗筷,请闻鸳入座,她却怔怔望着窗外,旁人连唤了好几声也没反应。明月上前,轻拍她的肩提醒。

“夫人,午膳已备下了。”

闻鸳回过神,来至桌前落座。

菜色不多,三四小碟,看着很是精致,其中一道油炸烧骨,乃是她在太师府就爱吃的。可这会儿不知缘由,明明饿了一整晚,早膳没用,胃里空落落地难受,居然拿了筷子又放下,始终提不起兴味。

“罢了。”

她伏在桌上,埋头入臂弯。

“给督公留出一些,大家吃了吧。”

明月瞧出她不对劲,遣退其他丫头,先给她倒上盏茶。

茶香氤氲,闻鸳闻得出来,是她常喝的福鼎白玫。

京中带来的早已喝完,在莫州时便全换作了街边铺子里的散茶。到了杭州,竟凭空变出来一壶吗?

不必她问,明月自来言明:

“今儿一早,督公听说街上有茶叶铺子开着,命人去打听,没想到真有夫人爱喝的茶。一下买了许多,够咱们喝回京师了。”

听她这般说,闻鸳倒恢复几分精神,双手捧起茶盏,一口一口慢慢地尝。

许是这茶在店里放了太多年岁,入口味道醇厚,苦味甜味俱更重。她小饮一杯,遂不再碰,将茶盏推到一边。

明月换了茶点端过来,不劝她吃,反与她谈起昨夜的事。

“夫人可记得,昨晚歇在何处?”

闻鸳回忆一番,大约上马后不久便睡熟了,脑海一片空白。

“忘了,”她道,“不在府上吗?”

明月缄口不语,示意她再猜。

闻鸳兴致不高,随口搪塞:

“左不过郊外,马背上,还能是何处。”

明月意味深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夫人,睡在督公怀里。”

“你这丫头,”她笑骂,“满口浑话。”

“奴所言句句属实,”明月一本正经为叫屈喊冤,绘声绘色同她讲,“督公是等天亮有人来传话,才抱夫人到榻上安置。”

闻鸳依然不信,侧目瞥一眼床边的帘帷:

“已在房中了,他何必抱着我。”

“奴也奇怪,兴许——”

明月眼珠一转,闻鸳当即猜到她得了新的鬼点子。果然,下一句从她嘴里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兴许,就是督公想多抱夫人一会儿!”

“你呀!”

闻鸳脸颊发烫,竖起一根手指点她的鼻子。

“连督公也敢编排,仔细他知道了,治你的罪。”

“不止这些,”明月煞有介事瞪着眼睛,“奴还瞧见,督公哭了。”

“哭了?”闻鸳一颗心刹那悬了起来,“所为何事啊?”

“奴不敢问,想是……他抱了夫人一整夜,发现夫人瘦了,心疼所致。”

明月说着,将那盘糕点又朝闻鸳推了推。

“请夫人多少用一些,不然,督公要伤心的。”

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是要说这个。

闻鸳又岂会不明白,她一点风吹草动,卫进都在意得要命,她不该纵着自己的性子,让他担忧。但昨夜遭遇埋伏,她思前想后,必定是府上有人通风报信,水匪方能掌握他们的行迹,来得如此之快。

既知危机环伺,又怎能不时刻牵挂他的安危。

她暗自叹了口气,拈起一块茶糕,送入口中。

江南的铺子善做糕点,即使最寻常的品类也能烹出花样。绵密甜香萦绕于舌尖,她却有些食不知味,强撑着把这一块吃完,不多取了。

明月变着法儿逗她,直言她从前可不是这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哪怕卫进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她吃得下、睡得好,腾出空来的时候,有闲情逸致,就在院中泼墨丹青。

而今,半日不见卫进,竟已然失魂落魄,茶饭不思。

闻鸳恹恹不做声,明月索性再添把火:

“若督公知道了,怕是宁愿夫人恨他、厌他,日日惦记杀了他……”

“明月!”闻鸳被戳中软肋,立时打断她,“别说了,我吃就是了。”

菜盘未冷,她各样夹一些,就着小半碗饭吃上许久。填饱了肚子,身上有力气,渐也不似刚睡醒时那般心慌。

她想,大抵是饿过了头,自然昏昏沉沉的心不在焉。

丫头们撤走杯盘,明月绕到身后替她揉捏肩膀。

“督公吩咐,夫人昨夜骑了马,今日身上会酸痛,让奴小心伺候。”

“没那么娇气。”

闻鸳笑笑。

一路自京师到江南,苦是苦了些,但她自觉身子骨较以往强健不少。能风餐露宿,吃糠咽菜,也堪骑马爬山,射御行猎。

闻夫人见着她,要再说她懒可不能了。

二人说话间,敲门声乍起。外头番子回话,道是杭州府的差役禀报,河口化冻决堤,一时寻不到卫进,亟待闻鸳去拿个主意。

“夫人。”

明月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似告诫她不可轻信。

闻鸳自是存了防备,隔门应道:

“公事公办,让他等着。”

“小的拦了他多次,可……”番子欲言又止,终是咬咬牙道,“可他说,一旦洪水冲垮堤坝,全城的百姓都要遭殃,咱们也活不成!”

闻鸳觉得蹊跷,搭在桌沿的手挪到茶壶上,斟了半杯热茶,照两扇雕花门狠狠泼过去。

绵纸洇透,人影毕现。

番子颈间赫然架着一口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