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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图册

甚至特意在朝堂上当着楚清安和一众朝臣的面金口玉言对才妃大加夸赞……

二人心照不宣地冷了下来,楚清安少了入宫面圣这一大项,下了值便清闲起来,整日去寻她从前的未婚妻玩,就是容舒。

此女表面贤良恭顺,背地里居然替清儿瞒了这么大的秘密。容舒也是这才入了刘冕的眼。

刘冕事事审慎,惟独在薛展这个至亲兄弟面前时常说漏嘴,却也无妨:“朕给敬舒挑的妻子,当然早有了解。”

刘冕觉得自己的确比薛敬舒更了解他媳妇,但因为楚清安的身份,同时又不担心以好友的城府会当真在容舒手上吃亏,所以毫无告知的想法。

薛展却像是咬住猎物的蛇,身体滑不溜手,尖牙紧锁怎也不顺坡下来,“可是微臣依稀记得,当日赐婚仓促,皇上是何时了解的?”

……

刘冕没招了,告饶道:“是朕说错了话,容三小姐,容氏,容娘……薛夫人,可好?”

薛展勾了勾唇,“薛夫人甚好。”

“咦……朕依稀记得,”刘冕学着薛展的语调,想扳回一局:“爱卿离京前曾以召容将军回京商议兖王异心之由,定下十月婚期。当时不觉,如今一向竟觉得爱卿对容三小姐十分上心,怎么,朕是不熟,难道你对她熟?”

刘冕惯会阴阳怪气,薛展默默落下黑子,然后嘴角勾了一下,长手一粒一粒捡被吃掉的白子,扔回刘冕的棋盒,抬头道:“皇上,您输了。”

“什么?”刘冕还在等薛展对自己妙语反问做出反应,被提醒了才开始端详棋局,恍然痛悟:“此子精妙,朕竟一直未曾发觉,好你个薛敬舒,早看出朕的疏漏,早不落晚不落,朕只是喊了个名讳便……你至于吗!”

刘冕认输后,金元宝上来收拾棋局。

薛展挑眉,“再来一局?”

“当然!今夜朕定要与你鏖战到天亮!”

刘冕登基后,无论怎样待薛展如旧,薛展总以君臣之礼敬着他,刘冕再难棋逢对手,少了许多乐趣。

也许这种难以“纠正”的尊重,对越来越唯我独尊的刘冕而言其实是舒适的,也许正因如此二人情谊和信任才能得以延续。

直到今夜,刘冕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位过目不忘、精彩艳绝的儿时同窗久违的锋芒毕露的模样,刘冕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年轻的帝王最初还觉得酣畅淋漓、心潮澎湃,屡战屡败后心中逐渐不服、一局一局重来,到最后……已经破防了。

御前伺候了一辈子茶水,从未出过错的元宝公公换茶时将热水不慎倒在了棋盘上,二人纷纷向后闪避。

木盘被水浸润,棋局不得不作罢。

“如此,这最后一局便算你我平手。”

薛展已经满意了,“可以。”

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刘冕完全没有爽到,最后一脸嫌弃把薛敬舒撵出了宫。

转而一想到自己给薛敬舒择了个胆大包天鸡飞狗跳的媳妇又平衡了。这俩人过起日子来,不知是西风压倒东风,还是东风压倒西风呢。

嗯……谁压谁,薛展认为都可以。

次日陪大长公主用过午饭,薛展从龙仪军口中得知容舒今日尚未出门,立刻动身去了藤园。

午后正是藤园忙碌的时候,一路上薛展身形不疾不徐耐心躲避着府中仆从,脑中不断浮现出离京前在少女的闺房中,那柔软身躯压在他身上哭睡着的小模样。

竟似离不开他一般,一会见了他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谁知,到了容舒院中却扑了个空!

不是说容舒今日没出门吗?

薛展对外头驻守的几人的能力十分不满,却又对容舒会故意躲开他的人毫不意外。

薛展少年老成,昔日为刘五儿伴读时乃是馆阁内最为安静专注、心无旁骛的学生。

谁知到了今日,仅仅是等容舒回房,薛展都觉心浮气躁,竟是坐不住了。

索性在她房中踱步。

寝房门扉紧闭,虽容舒引他入内同睡过,但毕竟容舒此时不在。

西边书房门倒是开着,薛展原本对房中陈设从不入眼,到了容舒的空间里却颇感兴趣地都想瞧上一瞧。

书房北墙是整面的书柜,多为史书,薛展随意抽出几本无不批注详实、笔迹规整,可见书本主人治学之严谨勤奋,难怪第一次见她时此女能对国策发出真知灼见。

以荣将军府的家风与财势,为子女开设书孰、揽请西宾是顺理成章,但先生领进门,如容舒这般学有所成的又有几人?

容舒的兄长容子修在同龄之中也算文武全才,仍不及容舒万一。

从前薛展只知容舒见解独到、鞭辟入里,行事果决缜密不输男子,虽心知容家定叫女眷也读过书,却总以为智多近妖至容舒这般境地,或恐还是她天性聪慧的缘故。

直到真正看到这满墙的旧书,薛展为自己从前的轻视感到羞窘——容舒如此用功,恐是在治国理政上有所愿景的。

听闻容舒是冯太君亲手带大的,冯太君身为一代传奇女将,若容舒能入朝为官,恐在文道上不输其曾祖母。

想到那日在相国寺容舒与楚清安的交谈,薛展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容舒与楚清安有所交往,仅仅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实现政治抱负的传声筒?

比起在他面前每每显露出娇柔惑人之态,此女在那个楚清安面前似乎冷漠许多。

这个猜想令薛展心中熨帖,恨不能即刻查证便是事实。

若他能帮她走向台前呢?容舒会不会彻底抛下那个工具人?

薛展缓慢踱步,指尖掠过一本一本按年代排列的陈旧书脊,开始认真思索此事实现之可能。

越走却发现书名愈发怪异。

除却一些他耳熟的世情小说,竟还有《将军折花记》《碧玉艳话》这类露.骨的书名……女子也会看这种书吗?

却也是人之常情。

薛展随意抽出一本,看了两行却不觉眉头紧锁。

这当中竟对男子躯体乃至某些部位极尽细致描述,而碧玉却是个风.流的主角,一会遇到探花郎,一会遇到个贤王……这种书居然会在女子之间流通!

薛展怒而啪地合上。

转而又去取那本《将军折花记》,此书比旁的厚了不少,打开一页薛展迅速知道了原因——这是一本图册。

第一页上来便是对那男子的……详尽的描绘,整张图撞到薛展眼里令他十分不适,他翻开第二页是女子的……薛展烦躁地往后翻了厚厚一摞页数,便径直翻到了将军与贵女成婚后床笫之欢的画面。

那女子未着寸缕,坐在床边仰头闭眼。而男子竟半蹲在床下,将头颅埋在……

薛展年少时看过的图册中从未有过这种场面。

他看得口中发干,只觉画上的人变成了容舒和自己,而他的唇舌仿佛已然贴上了容舒的……这么久以来,那姑娘是只许她对他全身上下摸索,她自己却衣裳都没褪尽过,更不许薛展动手动脚。

男人喉结滚动,拇指搓着右下角的页码。

他之所以翻到这一页,是因为纸张被工工整整地折了两下角。

薛展将书侧过来,只见书页处还有许多折角,有的折了一下,有的折了两下。

薛展眼神微眯,舔了舔嘴唇,捧着书坐到容舒书桌后一处一处学习起来。

-

秋季白天慢慢变短,容舒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

她本不想回来这么晚的,可是今日真是糟透了!

难得清安有空约她出门,容舒便想着去自家酒楼尝尝这个月的新菜,谁知还没等到上菜呢忽然楼下来了官府的人大喊尚品楼私藏要犯、要挨个进屋巡查。

尚品楼当年横空出世生意火爆时不知被找了多少麻烦,对于此类事物无论是红豆还是容舒都得心应手。

“红豆,你去找他们要官府的搜查书,若无令书,便带打手撵他们走!”

“是,东家。”

容舒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略好奇怎么这几年生意这么差了,还有人找茬?

最近尚品楼月月研制新的菜色,可是越创新越不幸,容舒都打算换地段重开了。

原本看清安似有话想说,谁知还没等开口,刚才胸有成竹扭着屁股出门的红豆急匆匆回来,花容失色说说外头官兵真的拿出了令书!

怎么如此!

容舒初涉商场那几年,不断被勾结官府的对家搅乱经营后也参悟了些道理,果断也亮出定南将军府的身份,四处人情打点都做了。

藏没藏要犯她还不知道吗?居然还有人敢开诬告的搜查书?

不等容舒想明白是哪家酒楼在搞鬼、又是哪个关节没打点好,外头就已传来乒乒乓乓的开门声,已然是开始搜普查起来了。

房中三人面面相觑,尚品楼虽没藏什么要犯,却藏了一位女装的户部尚书在和容三小姐私会……

幸而红豆从自己掌柜寝房中摸索出不知哪个男人穿过的衣裳给清安换上,才没叫她暴露女身。

清安悄悄溜出去恰好碰上郭孟卿,郭孟卿今日一反常态主动与清安叙旧、进了旁的雅座,红豆又把容舒房中多余的碗筷藏起来,这才惊险度过……

这一耽搁天就黑了。

饭没吃好,也没叙话,还没想明白得罪过谁。

西厢房内追丽已经熄灯了,杏丽在院里等着容舒回来。但杏丽胆子小,虽也值得信任,却不似追丽能倾诉心事。

容舒拒绝了杏丽的伺候,然后默默生着闷气回了自己房间。

屋里比外头更黑一些,容舒在熟悉的房间中摸索着去寻火石,却撞到了一堵陌生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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