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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师兄的无情道碎了(二十六)

红尘醉浓郁的酒味混着花香弥散,房中香炉的白烟缕缕,晃动,仿佛也要烫得化开,沈渝觉得自己醉了,醉得很沉,醉在梦里,他再次在梦里见到了那个人。

眸中一片水光潋滟,即使隔着蒙蒙的雾,沈渝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能看清梦里那张脸,修长素白的指尖缓缓移向那人的脖颈,往上,勾着人靠近,白见泽险些摔在床上,“师兄……”

沈渝的衣衫半敞着,墨色的发丝散落在身侧,凌乱,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热,却又不知为何这般热,下了药中了情蛊的热,原先喝过的红尘醉好像在他体内生出异族的香,蔓过他每一滴血,叫嚣着渴望。

好奇怪……

但他不会认为是酒的原因,明明叶无尘喝了也没事,他只觉得是自己醉了,至于燃烧的情欲——他看向白见泽的眼睛。

只唯独记得,在寒池的时候,那双眼睛染成琥珀色,暗藏某种蛊惑诱引,他像是被牵了丝线操控着,任白见泽疯狂地吻他,所以现下,虽然他看不清那双眼睛是否又变成琥珀色,把人拉过来后就给了人一巴掌。

沈渝咬紧牙关,怒道:“你是不是又控制我!”

“师兄?”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力道不太重,连铁锈味也是极淡的,白见泽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渝,那人正偏过头急促地喘息,浑身都淌着水似的,连素白的衣衫都几欲变得透明,他知道师兄现在不正常。

一副被情欲操控的样子。

但不是因为自己,白见泽想起红蝶说过的话——“来丽城的人,都会去尝一尝红尘醉,其实正常人喝醉了也就是喝醉了,和普通的酒没什么区别,但若是心悦之人在身边,这红尘醉,可就是春.药咯。”

白见泽握住沈渝的手腕,跪在他腿间,语气十分委屈,“师兄,你冤枉我了。”

沈渝浑身颤抖着,说了那句话后早就没了力气,红晕像胭脂一般在他身上化开,双眼失神地蜷缩着,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床单,他此刻没有心力同白见泽争辩,手腕还被白见泽抓着,挣脱不得,“放开……”

话说出口才觉得绵软无力,沈渝又去咬手腕,用了狠劲,几乎要磨着骨头,才堪堪止住那听着叫人遐想的喘息,然后那只手腕也被抓住了。

“滚!”

白见泽其实觉得自己挨了那一巴掌不冤,就算没有红尘醉,他或许也会操控着沈渝对他露出这副模样,不过他终究不会那么做。

由此可见,红尘醉,真是好酒。

他执着地俯下身,紧紧贴着沈渝滚烫的身体,好让师兄的眼睛看着他,“师兄,我没有操控你,是因为红尘醉。”

“不信的话,你可以闭上眼睛。”白见泽低头吻着渗血的手腕,有些怜惜,心里却病态的把沈渝疼得落泪的样子细细想了一遍。

沈渝只觉得手腕被湿热的东西包裹着,一阵发麻的痒,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理智被撕碎,根本没法同白见泽正常说话,只在嘴里重复着“滚。”“放肆。”之类的字样。

白见泽见他根本不理会自己,垂下眸,“师兄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可好?”

“滚。”

白见泽真松开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坐在床边,看着沈渝蜷缩在一边,细碎的喘息溢在齿间,眼眸一片水光潋滟,很快洇湿了衣衫,他轻轻碰了碰沈渝的额头,“师兄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沈渝没看他,他倒是不知道这酒会这般烈,情欲的折磨快把他燃成灰烬,恍惚间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会死在床上。

香炉的烟断断续续地绕,白色的烟雾下,他的唇瓣早就被他咬得糜烂一片,还不知道要生生熬多久,他迷蒙地看向白见泽,手指攀上他的肩,低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被湿热包裹着,响起淫靡的水声,白见泽呼吸猛地一窒,只能看见沈渝垂落的眼睫,淋漓的水迹在眼角漫了一片,脑海里仿佛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师兄……在吻他。

主动地。

唇舌相抵地。

好似两情相悦的情人。

唇舌间的酒香爆炸似的逸散,白见泽觉得自己也要醉过去,手指轻轻环上沈渝的腰,软的,柔的,带着韧劲,沈渝推开他,“够了。”

白见泽迷茫地看着他,作势又要凑上去吻那两片薄薄的唇瓣,沈渝的手指撑在身侧,眸子不甚清亮,唇舌缠绵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情欲像火一般灼烧他的理智,他只当自己是醉了,任自己沉溺于欲望。

酒醒之后还是一如从前。

所以他轻轻道,“白见泽,上来。”

白见泽去吻他的耳侧,就像沈渝在马车上对他做的那样,不过只是吻又忽觉不够似的,他又叼着沈渝的耳垂,细细地磨着,“师兄想要我做什么呢?”

“别咬……”

湿热的吐息像电流一般穿过,沈渝顿时腰间一软,他看向白见泽,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恶狠狠道,“你要是不愿意,就滚出去给我找个人进来。”

话还没说完,沈渝猛地被压倒在床上,背脊撞得生疼,墨发散落,衣衫被扯乱着褪去,狂风骤雨似的,裸露出来的皮肤在空气中猛地一阵颤栗,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沈渝抬眸对上白见泽气得发红的眼睛,“你发什么疯?”

白见泽疯了一阵又趴在他身上不动了,沈渝后知后觉才发现身上流淌过滚烫的液体,蜿蜒着,砸落的时候他只觉得烫,落在心口的位置,再漫开,仿佛要流向四肢骨骸。

沈渝虽然难受得要命,却还是柔了语调,“哭什么?”

白见泽只觉得两情相悦四个字就像那碎成一地的衣衫一样,被撕得粉碎,他压在沈渝身上,声音显得很闷,“谁都可以?是不是……”

他看着沈渝,想吻那人的锁骨,喉结,唇瓣,却又觉得不合适,因为师兄不喜欢他,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他伸手把沈渝的墨发绕在指尖,又含在嘴里,还是觉得难过。

“只有你可以。”

白见泽愣了一会,又听见沈渝重复了一遍,带着细碎的喘息,“只有你可以。”

沈渝觉得自己只是在哄人,情欲快要焚过他每一寸血液,仿佛连骨头深处都要生出痒,他想快点结束,他醉了,所以荒诞一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等到醒后一切都还没变。

他自认自己不过是说了些荒诞的话哄着人,自认对白见泽没有类似情爱之想,但他不知道,红尘醉从来都只对有情人有作用。

他不知道,所以不承认。

白见泽知道,但他并不相信。

一壶红尘醉,两个红尘醉客。

到底谁是醉着,谁是醒着,就像红尘醉的传闻本就是坊间流言,没谁能说得清。

溢出来的呻吟像是要融进香炉的烟里,四周都是满溢的甜腥气,融化的香膏被指尖推着,在一片柔软湿热中化开,像是要化成水,带着花香的液体顺着白见泽的指尖滴落。

白见泽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撬开沈渝的牙关,拨弄着,压了压他的舌头,直到指尖变得濡湿,他的语气有些幽怨,“师兄跪着不难受么,为什么不转过来看看我?”

沈渝说不出话,手指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却只能被迫仰着头,舌头不自觉地舔着白见泽的手指,眼神迷蒙,像是丢了魂。

津液顺着唇角滴落,等缓过一阵之后又觉得这副样子实在狼狈,牙齿猛地去咬白见泽的手指,有种连着骨头都要咬碎的趋势,白见泽痛得抽气,抽开了手,“师兄……”

沈渝猛地斥道,“放肆!”

白见泽扶着他腰的手越来越紧,“是师兄准我放肆的。”

他搂着人转过来对着自己,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沈渝糜烂的唇瓣,轻轻地吻了一下,“师兄疼了都不叫吗?”

白见泽看着他,似在嗔怪他,“也不看着我,这叫我怎么知道?”

沈渝的眉毛蹙着,没有打人的力气,喉咙早就嘶哑,只能恼怒地盯着他,想着自己若是知道今日,一定不去碰那壶红尘醉。

只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喝了那碗酒的原因,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觉得自己现在就应该把人千刀万剐,偏偏在床上缠绵又是什么意思。

白见泽此刻心情格外好,只是看着沈渝又忍不住亲了亲他鸦黑的眼睫,觉得自己把师兄抱在怀里就好像师兄真的是他的那样,“师兄理理我。”

“滚。”

情欲的浪潮散去,沈渝又忍不住去想白见泽的识海,如果有魔,叶无尘势必不会帮他隐瞒,但就连叶无尘都看不出那识海究竟有没有魔,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见泽扳过他的下巴,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师兄在想什么?”

沈渝垂眸,“没什么。”

“在想我为什么不是魔,对不对?”

心事陡然被戳中,沈渝甚至还来不及想白见泽怎么会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山洞幻境那次,还是他的反应太过异常,这一切莫名地让他有种棋盘被看破的恐慌,背脊一阵生寒,但很快,他就想不得了。

白见泽将人猛地一拉,怀里的人便猛地陷了下去,呻吟和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唇舌间溢出,没有丝毫怜惜的吻,呼吸被掠夺,血腥味漫进整个口腔,沈渝觉得自己快成了一个被吞吃入腹的猎物,白见泽的舌头蛮横地抵进他的牙关,连舌尖都被吮得发麻。

末了,他才安抚似的亲了亲沈渝的额头,那人早没了力气,趴在他肩头喘息,连眼皮都懒得掀,沈渝淡淡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见泽轻柔地撩起沈渝的头发,又想咬,被后者制止了,便有些委屈地去咬他的锁骨,对方没力气推他,他抱着人亲昵了好一阵才道,“在你给我桃木剑的时候。”

桃木剑要以他的心魔为引,他从来都知道。

知道自己九死一生,一去不回。

沈渝神色微变,沉默了一会,才道,“知道你还去。”

像抱怨像嗔怪,沈渝说出口才觉得燥得慌,罢了,反正,总之,他喝醉了。

所以一切都情有可原。

把师弟带上床情有可原,不顾礼义廉耻情有可原,莫名其妙说了好些奇怪的话也情有可原,总之他醉了,等他醒了,就当做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我喜欢你啊师兄。”白见泽黏黏糊糊地抱着他胡乱吻了一气,像某种轻柔的爱抚,如果可以忽略沈渝脚踝上深可见血的牙印的话,“师兄想要我什么时候成魔,我就什么时候成魔,好不好?”

“不要骗我,不要利用我。”

沈渝没说好或不好,他晕了过去。

*

云隐宗,问道峰。

因着山洞幻境崩塌的缘故,云隐宗去的又多是些修为高强的弟子,连宗主也不知所踪,整个云隐宗透着些死气沉沉的氛围,殿外的落叶打着旋儿,纸钱的焦灰散作一地,其间还混着浓重的药味,殷修一人高坐殿内,底下坐着的都是云隐宗的长老,等待他发话。

“少宗主。”

“少宗主啊,宗主定是被留在青云宗,这可……这可怎么办啊……”

“少宗主,您……”

殷修第一次觉得少宗主的名号这么刺耳,他虽然早已结婴,宗门的事宜殷长松却从未教过他,仿佛从没把他当成过少宗主来看,而他虽在父亲这受了冷遇,但宗门上下也都因为他少宗主的身份依着他,养成了副骄纵恶毒的性子,心智也不尚成熟,要他发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面希望殷长松那老头子最好是死了,好把云隐宗交给他,一面又想他回来处理这个烂摊子,他说不上来对这个父亲是喜是厌,无论怎样,殷长松曾经,或许是很久以前的时候,待他也是极好的。

脑海里一阵乱麻,从幻境里濒死的那一刻,再到现在的混乱局面,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茫然无措,重担陡然压在他身上,像压了一把刀,剜下血泪,那是成长的代价。

殷修暗自咬牙,“我去青云宗找他。”

“少宗主,万万不可啊!”

以此同时,一名弟子跪在殿内,神色惶恐不安,“少宗主,宗门有大批弟子都不是被凶物所伤,而是……而是……”

殷修看向他,内心本就焦灼,“被什么所伤?说啊。”

“回少宗主,是剑伤,他们几乎全都死于剑伤。”

殷修恍然抬头,想起在山洞幻境里濒死的那一秒,刀尖划过喉咙,血丝立现,迷蒙水色里,凤渊险些就要了他的命。

凤渊?

“凤渊呢?”殷修朝台下吼道,他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濒死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现在他回了云隐宗,凤渊还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不成,内心渐渐只剩下恨意。

竟然想杀了自己,他怎么敢!

“回宗主,凤渊他……他叛逃宗门了。”

“哐啷!”茶杯瞬间摔落在地,碎片四溅,殷修猛地起身,心道,残杀同门,叛逃宗门,好,可真是好,“逃了就去找啊!你让宗门那些人全都枉死吗?”

“抓回来,我亲自审。”

“是。”

*

而此刻,凤渊在青云宗,雪白的纱布缠绕在额侧,他自然不会知道云隐宗的人现在在找他,不过也想过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入天衍有段时日了,其中的一项任务就是入山洞幻境杀了那些人。

同宗同门,还都是些年轻的生命,杀了就杀了,他没后悔过,毕竟那些人也曾拿冷眼瞧过他,欺辱过他,伤过他,不是么?

都是些冤债孽缘,他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到最后被云隐宗追杀偿命,他也定是要逃走的。

其实那些人中也不是没有人对他好过,他也还是那句话,杀了就杀了。

世道把他教成这样,他会成为这样的人,这是命中注定。

天衍的人敲了敲门,走进来,“宗主说你任务没完成,这个月没有解药。”

那人顿了顿,略有不忍,“他说……叫你忍着,忍不过的话……”

“死了也就死了。”

凤渊的半只眼睛隐在白纱下,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天衍的人叹息一声走了,下一秒,银光划过他的喉结,他猛地惊诧,冷汗漫了一身,“凤渊!你这是做什么?”

凤渊面无表情地把刀尖往里抵了抵,鲜血流了满手,“不做什么,把你的解药给我。”

那人连指尖都在颤抖,“你……”

“不愿意么?”凤渊像是十分不解有人会在性命面前犹豫似的,“为了不违抗君鹤的命令,连命也不要?”

他最终还是拿到了解药,不过,不止一条命。

他茫然地看着解药,蚀骨花的解药是血红色,像是人血炼的,不过本来也是他拿人命换的,或许上天给了他一条贱命,刀尖染血,满地血河,他才能活。

*

丽城,玉春楼。

已是第二日傍晚了。

沈渝醒来的时候白见泽坐在床头看他,指尖绕着他的头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其实是没什么温柔旖旎的,而是莫名带着泛冷的阴森鬼气。

他坐起来,又不动声色地侧躺着,指了指手边的茶杯,“水。”

声音干涩嘶哑得吓人。

轻轻抿了一口才觉得缓过了劲儿,沈渝抬眸就看见白见泽还坐在那看着他,他看到那张脸就觉得烦人,便作势要撵人,“滚出去。”

白见泽没动,“师兄不哄哄我吗?”

沈渝一口水险些吐出来,猛地呛咳了一阵,一咳又觉得浑身都泛着疼,白皙的皮肤上青青紫紫,满布红痕,他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杀人的念头,心平气和地看着白见泽,“哄你?”

“师兄逼出我的心魔让我险些丧了命,又让师尊探我的识海发现我是魔,师兄这般想要我的命,我很难过。”

“师兄不能哄哄我吗?”

“师兄哄哄我,我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沈渝被气的已经没了气,“方才不是已经哄过了么?”

“师兄哄我哄到床上去了?”

沈渝笑起来,眉眼一片艳色,又很快变冷,连薄唇吐出的话也冰凉,“也能哄到地底下去,给你打副棺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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