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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佬和他的情人(完)

沈渝最后看了一眼祷告的人群,每个人脸上的神情虔诚而悲凉,腐烂的世界仿若看不到新生的日期,他想他也许还应该做一件事,程言未完成的事——烧毁南因工厂。

白严已经死了,没有人会阻止他,这是距离他死亡的最后一天,疼痛依然存在,并且愈演愈烈,沈渝瘦长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萧瑟,身边没有人,馥郁的南因香味有如实质般绕在他周侧,他抬起手,一片冰蓝色的花瓣落在他掌心。

再被揉捏挤碎,蓝色的花汁顺着指缝溢出来一些,沈渝抬起头,眼前是巨大的钢铁建筑,大到好像要吞噬什么,工厂内各个部件精细无比,旁边是南因花田,很远,仿佛看不到尽头,冰蓝色的花朵迎风而长,是惊心动魄的美,却也是最深的毒。

眼前美的像幻境一般,风里夹杂着焚烧日冤魂的哭喊、尖叫,魂台上橙黄色的火焰一盏又一盏,众人朝拜叩求神明,恐惧、绝望和希望不断在每个人的眼中变化上演,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南因。

但是,真的是因为南因吗?

南因是因果,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它就悄然蔓延相随,它是地狱里最深的恶,只要它存在,人类就不会往生。

可是如果没有人去触碰这因果呢?也许还能听见风吹麦浪,不会有焚烧日,没有人渴望南因,没有人承受南因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痛,欲念让人染上南因,而欲念是必然。

所以南因是因果。

因与果都是它,存在即意味着毁灭。

沈渝淡淡地看向远处的花田,也许是因为某个人不在了,连着脸上生动的表情也一起带走,他无悲无喜,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神明,像主宰。

火焰终会焚尽南因,该在地狱里的,就别来人间。

但要想毁掉这么大的一个工厂,空有一把火可不够,要找到核心供电装置,再彻底摧毁。

南因工厂的戒备很森严,似乎所有异常在这些面罩下的眼睛里都毫厘可见,沈渝眯了眯眼,等待片刻,绕开视线躲避在角落里,手指紧贴着墙面,冰凉黏腻,仿佛还有花汁。

不远处的异动让他视线下移,下一秒,制服敌人的手段安静地仿佛没有声音,沈渝跪坐在地上,手指捂着那个人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刀抵上他的脖子,血丝立现,直到看清那个人。

贺仟?

沈渝松开手,那个人脸上显出慌乱的神色,唇边是青色胡茬,头发也脏乱不堪,满是花汁和草屑,和他印象里的人相去甚远,记得他虽然莽撞,但也还算清秀干净,总不至于是这副模样。

贺仟见他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打算,示意他跟自己走,等一间狭小的简易舱门打开后,沈渝跟随他进去,房门关上,沈渝手指仍握着刀,警惕地看着他,房间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好,外面的说话声道和机器运作的声音都离这里很远,更显得这里静静的。

看来贺仟对工厂内部的了解比他多得多,沈渝抬头,银光一现,刀就收了回去,“我们的目的也许一致,你是来……”

话还没说完,贺仟就焦急地问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一个年轻人身上尽显沧桑老态,“程言,他怎么样了?”

沈渝沉默了很久,显示屏里的画面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他眼前,又一步步变换成少年走前看向他的笑,静静的,轻轻的,他没说话。

贺仟激动的神情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黯淡下去,茫然的,像行尸走肉一般看着他,自顾自地说,“他死了,对吧。”

沈渝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猜到了。”贺仟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沈渝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变了,“程言说他想毁了南因工厂,他去了白家,让我等他,一直等。”

“我知道我永远等不到他了,对么?”

贺仟没有等到沈渝的回应,他始终沉默地看向他,少了一缕魂魄似的,艳丽在他身上褪得一干二净,贺仟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话说得很轻,像害怕惊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沈渝没有再点头,也没有摇头,“等你做了他想做的,他也许,就不会痛苦了。”

贺仟开始复盘自己这几天在南因工厂打探的结果,沈渝静静凝视了他的眼睛一会,才发现那里渗满了可怖的红血丝,“这里待不了太久,我算过了,还有五分钟这里就会有人来,我在周围转了很久,南因工厂最中心有一个很大的供电装置,只需要毁了它,整个工厂都会停止运作,但同样的,那里看守很多,我们……”

贺仟低下头,拳头握得很紧,“机会只有一次,我不敢轻易尝试。”

沈渝递给他一把枪,语气平静没有波澜,“只要你带我去那里,我们就进得去。”

他侧身把门打开一条缝,略了一眼几个人影,和头顶上隐隐泛着红光的监控,这只是一个习惯,不过,那里应该不会再有人看着了吧,白严死了,白见泽会替他接管南因工厂然后阻止他吗?不过,都不重要了。

可心中不断升腾起的某种错觉让他觉得他在被一双眼睛看着,然后,自投罗网。

他侧身出去,动作简练干净,悄然来到某个人背后,刀在他手上几乎看不清形状,像是银色的极细丝线略过那人喉结,悄无声息,再眨眼,那个人又似乎没有倒下,但面罩下露出的眼睛眸色很淡,是沈渝的眼睛,而他放倒的尸体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贺仟恍然惊觉,如果当时沈渝没有认出自己,他恐怕早就死了。

如贺仟所说,最中心的供电装置看守的人确实很多,层层叠叠,宛如围墙,沈渝唯一不太确定的是,既然白严死了,这些人为什么还会守着南因工厂,难道是这里有了新的掌权者?不过,怎么可能。

他本无意惊扰,但眼前的势力没有枪声是不可攻破的,沈渝冷静地和贺仟交换了一个眼神,子弹上膛,机械巨大的运作声下,枪声此起彼伏。

一抹黑影连开数枪,明明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面罩下露出的眼神却让人胆寒,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死亡降临,沈渝身上的疼痛未散,这是他距离死亡的最后一日,漫过神经的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眼前被血迹模糊,脚下是鲜血和倒下的尸体,沈渝一步一步靠近中央的供电装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贺仟,让他好生待着,别出声。

等真的靠近的时候,玻璃内是像电流交织相错的东西,很大,盏了整整一层的高度,沈渝数不清身上有多少伤口,不断渗出血来,这让他陡然很困,很想睡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枪,子弹在玻璃上划过一段痕迹,再射进墙内。

沈渝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才看清眼前坐着的人影,那个人看向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在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主上,我等你很久了。”

是池玖,怎么会?

沈渝没有犹豫地拿起枪,迟疑而不确定地看着池玖,他一直像原身身边最暗的影子,难以察觉,沈渝当初无意参与他和顾辞之间关于沈家的事,却没想到池玖会把目光放到南因工厂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顾辞他在哪?”沈渝的眼神很冷,但毕竟是曾经的下属,他一向擅长笼络人心,待其放松警惕,再一击毙命,轻巧无声的脚步一点点靠近池玖。

“顾辞?”池玖没有拿出枪,也没有后退,语气像禀告公事般,但说出的话却满是嘲讽,“他死了,我杀死的,这个结果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的目光落在沈渝身上,那个人穿了工厂的衣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冷,分明是令人胆寒的,因为那个眼神想要他的命,可他还偏偏觉得迷人,“我还要多谢谢你,帮我除掉了白严,甚至连将要接管这里的白见泽也一并杀死了,你早该知道,我要的远不止沈家这点东西。”

沈渝在听到白见泽的时候眸色动了动,却看人更冷了。

“说来也是好笑,你知道为什么白见泽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把你带走吗?因为他只想要你,而我只想要权利,他宁愿白家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也要把你带走,甚至承诺我会杀掉白严。”

“他把所有后路都斩断了,只想要你而已。只是我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杀了他。”

呼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急促,沈渝死死地盯着池玖,杀意在他眼中快要显出实质,子弹射出的前一个瞬间枪被外力打落在地,反应的间隙刀锋已经抵上池玖的喉间,沈渝低沉的话宛如恶魔,愤怒烧灼理智,“我送你去死。”

池玖侧身避过,手下的人已经倒了七七八八,方寸之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连开了几枪都被沈渝躲过,那个人像是疯了般,手里只有一把刀也要和他拼命。

即使面前是自己曾经的主上,即使曾经有过一点对沈渝的恋慕,但他走到如今这一步杀了太多人,他蛰伏多年,他踩着尸骨一步步走到今天,绝不会让手中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利化作虚无,抬手,开枪,没有一丝犹豫。

“砰!”

沈渝看向角落里站起来的人,子弹射入池玖的手掌,大量血流出,手里的枪猛地砸落在地,池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另一只手想去捡起地上的枪,却对上了沈渝的眼睛,他先自己一步拿起枪,然后,没有对准他,而是中央的核心装置。

池玖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猛地大喊,“你疯了吗?这里会爆炸,我们都会死!”

沈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也许他笑起来,但池玖此刻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某种悲悯在他眼中流露出来,“我知道啊,所以,在我改变主意不杀你之前,还不跑吗?”

池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红血丝,这是他费尽心血才得到的,他花了多少时间,杀了多少条人命才走到今天,沈渝却要将这一切毁灭。

但如果没有命,这一切好像早就失去了意义,所以他转过身,没有一丝犹豫。

贺仟还站在原地,少年拿着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沈渝只是缓缓地望向他,轻声说,“我本来就要死,但你没必要白白搭上一条人命。”

贺仟看着他,没动。

“程言不会希望你留在这里的。”

周围没有人了,只有风,带来南因馥郁的香气,沈渝静静地站在那里,这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面,这个虚幻而真实的世界,他抬起头,突然很想再看一眼星星,可是什么都没有。

枪响后是巨大的爆炸声,所有的罪恶在这里碎裂坍塌,直至毁灭,无论多少欲念,多少痛苦,都化作灰烬,随风散了。

火焰波及旁边的南因花田,吞噬着每一片花瓣,冰蓝色的南因是近乎幻境的美,逐渐在火中被燃烧成灰烬,黯淡无光。

天空落下第一场雪,纷飞飘扬,所有的罪恶被掩盖,埋葬,寒冬的大地下曾经是冰蓝的南因花瓣,是欲念,是罪恶,它在人心里种下种子,带来痛苦,带来绝望。

不再有南因,不再有焚烧日,也许终有一日,这里的人们不会再向神祷告,祝愿人类往生,也许南因会被遗忘,成为一段历史,或许魂台的一盏盏火真的能升魂。

那些黑烟会飘向很远的地方,直至新生。

这里的罪恶,由他了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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