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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见宇文焕一直沉默,贺兰烈天扯了扯唇角,阴阴地一笑:“二皇子不敢,是怕败在我手下?雪妹十岁时便敢与我比剑,难道,二皇子还不如我的雪妹吗?”

听到“我的雪妹”四字,宇文焕神色一寒,眉宇间浮现出少见的煞气:“少废话,贺兰烈天,要战就战,还真道本皇子怕了你不成!”

“哈哈哈——好!雪妹曾言,你是武道上不世出的天才,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这句话!”贺兰烈天仰天长笑,两人同时跃上比武的高台。宇文焕神色沉沉,面对似笑非笑的贺兰烈天,他压低声音,狠声道:“贺兰烈天,你若败了,日后便不许叫她雪妹!”

贺兰烈天笑容乍凝,上下打量着他,一声冷嗤:“凭什么?就凭我和她都姓贺兰,她叫我烈哥,我自然便叫她雪妹!宇文焕,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干涉我?”

“哼,到底是谁不配?就凭你那出身卑下、与她远到几乎与陌生人无异的血缘,也敢妄称她为妹妹?”

精准戳中了痛处,他眯起眼,狠声道:“宇文焕,希望你的嘴等下还能这么硬!”

话音未落,贺兰烈天率先出手。他今天用的剑,是一柄又大又沉的重剑,刚猛无俦,和贺兰家的武学路子一脉相承。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就那么直直地劈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呼啸。场面焦灼,台下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剑的力道骇人,若是劈实了,莫说血肉之躯,恐怕就连铁板也顶不住。

宇文焕没有硬接,在剑锋将至的瞬间,他身形一晃,轻巧地向左侧滑开。贺兰烈天一剑落空,随即急速变招,向宇文焕横腰斩去,宇文焕足尖轻点,整个人拔地而起,重剑从他脚底扫过,他凌空一个翻身,落在高台的另一侧,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你便只会躲吗?!”贺兰烈天冷笑一声,大步欺上,重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招招势大力沉。

高台上剑光如墨云翻涌,宇文焕被逼得节节败退,但奇怪的是,他的剑依旧悬在腰间,面对烈天猛如雷霆的招式,他的剑竟然一直未曾出鞘,始终以空手对敌,这对贺兰烈天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突然,贺兰烈天一剑当头劈下,封死了宇文焕向后退避的道路,眼见避无可避,宇文焕一拂袖,强悍无匹的内劲自袖间迸发,竟然生生扭曲了重剑的轨迹,将其偏至一旁。

贺兰烈天的神色也变得凝肃,好强悍的内功,不愧是当初的燕京第一剑客!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与宇文焕切磋酣战,无谓胜负。可是,宇文焕方才那一句话,深深戳到了他内心中最恨之事,今日,他绝不能败!

边缘的角落,贺兰雪死盯着上方,指甲深深刻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耳畔忽而响起男子幽幽的声音:“在担心谁?是担心你的兄长,还是担心你的青梅竹马?”

夜尘随意向台上扫了一眼,饶有兴趣地笑了:“哦,居然赌上了生死。呵呵,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好友,他们两人之间,你更盼望谁赢?”

贺兰雪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嘶哑:“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一场竞武,何以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阿焕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就算烈哥一直在挑衅,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阿焕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夜尘一声嗤笑,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对他而言,要听清他们二人在台上的对话也并非难事。

谁能想到,一个是权势滔天的贺兰世子,一个是掌兵一方的皇子将军,不惜当众生死搏斗,竟是为了一个荒唐可笑的原因。

望着少女的侧颜,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红颜祸水。”

贺兰雪一愣,“你说什么?”

夜尘不答,远眺台上交战的两道身影,漆黑的瞳中突然浮现深重的阴翳。

当初在南华的时候,他便发现贺兰烈天有点不对劲,只是,当时他误以为他们是血缘极近的堂兄妹,因此没往那方面去想。谁曾想,贺兰烈天竟然出身偏远的旁系,与她血缘极淡,根本算不上堂兄妹。

北沧和南华风俗不同,南华对同姓通婚很忌讳,即便血缘淡到早已出了五服,贵族之间对同姓通婚也不甚支持,更倾向于与其他贵族联姻。不仅避免了他人闲话,也能通过联姻进一步扩张家族势力。而北沧人出身草原,礼教淡薄,在建国之前是各自分散的部族,建国后也没有中原长久以来的礼教观念。族内同姓通婚极其普遍,甚至在很多大部族内部,为了保持血脉的纯正,对同姓通婚极是推崇,反而对异族联姻颇为反对。

如若他没记错的话,她崇敬备至的父王——先贺兰王贺兰震岳,便是娶了贺兰同族的女子为王妃,也即她的母妃。

他忆起当时在南华猎场,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当初,贺兰烈天居然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偷偷放走了她和宇文清辉,亲手造就了自己和自己的父亲最大的敌人。

他们贺兰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蠢笨。看来,她这么笨,也是一脉相传。

宇文焕和贺兰烈天生死相搏,他倒是乐见其成,同归于尽更好。这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强者,若是他们活着,必会对他日后扫平天下造成阻碍。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夜尘收了思绪,转眼望向台上,只见贺兰烈天不断向前逼近,刚猛的重剑横扫,掀起呼呼的风声。宇文焕则在他猛烈的攻势下不断后退,直到被逼到了高台边缘。

突然,贺兰烈天一剑斜劈,锁死了宇文焕左右的退路,他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若再后退便会跌下高台。底下人屏息静气,看的目不转睛,银鹰骑许多将士都捏了一把冷汗,忧心忡忡地望着上首,为自家将军担忧。

再往后一步就是台下,宇文焕顿住脚步,不再向后,而是反身向前踏出一步,与此同时,他腰间悬着的长剑终于出鞘。

那是一柄窄而薄的轻剑,剑身清亮如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一道狭长的寒芒。几乎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何时出的手,雪亮的剑光一闪而没,如入无人之境,穿透了重剑的防御,直直刺在了贺兰烈天右肩的穴道上。

这是宇文焕的佩剑,剑名,雪月交辉。

此剑,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稀世神兵,是他挑战一名武林怪人成功后赢来的战利品。

雪月交辉,剑如其名,剑出之时,犹如雪色和月色交相辉映,璨璨流转。

他本不是夺人所爱之人,会临时起意夺剑,是因了此剑之名。

雪月交辉——这把剑,包含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人的名字,每当看到它,他就会想起他们。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年少不识愁滋味,直到长久的离别后,方知何为思念,何为惆怅。

边塞艰苦,每逢月圆之夜,他常常会孤坐在倾泻的月色下,遥遥望着南方。剑身清亮,倒映出一泓清澈的明月光,寄托着他无尽的相思之情。

“铛——”

贺兰烈天握剑的右手虎口发麻,重剑不由自主地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下一瞬,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咽喉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一招间,便决出了胜负。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你输了。”宇文焕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惊愕不定的贺兰烈天脸上,居高临下,威压凛然。一时间,贺兰烈天竟产生了恍惚,眼前这个青年,当真是他记忆中那个吊儿郎当的二皇子?

“愿赌服输,贺兰烈天,别忘了我方才说过的话。”

闻言,贺兰烈天的脸色瞬间铁青,喉结上下滚动,死死地盯着宇文焕,眼中翻涌着不甘与屈辱。宇文焕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那一剑来的方向,就被轻而易举击破了防御。

那一招,他从未见过,绝不是宇文皇室家传的武功,也不是草原上惯有的刚猛霸道的路子,恐怕,是他自创的招数!

他咬紧牙关,忽然想起了年少之时,那个明艳如花的少女,曾兴冲冲对他说过的话——

“烈哥,你相信我,阿焕真的是武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彼时,他根本不屑一顾,对那个一向懒散的二皇子,他从来就没放在过眼里。可直到今夜,他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她说的是对的!

妒火忽然从心底泛起,上天不仅分外眷顾她,更眷顾那一对双生子!兄长善文,弟弟善武,若让他们回到北沧……

宇文焕利落地收剑,整座空间原本静得落针可闻,在剑锋离开烈天咽喉那一刻,台下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银鹰骑发狂地高呼尖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那彦双手拢在嘴边,喊得最响,嗓子都快喊哑了。而贺兰军的将士们则面色阴沉如水,大都沉默无言,面面相觑,还有一些人悄悄地说:“不是通过世子选拔选出的世子,果然……”

贺兰烈天捡起地上重剑,直起腰,缓缓扫了一眼下方,贺兰军登时噤若寒蝉,隐晦的私语消散无踪。他转过身,盯着宇文焕挺拔孤峭的身形,唇角忽然勾起,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抹笑意让还没来得及下场的宇文焕心头微微一沉,心头凭空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方才那一剑他并未留手,而是用上了全力。以他如今的武学造诣,能让他用出全力的人早已寥寥无几。早在烈天跃上台的那一刻,他便放下了心。烈天的武功虽然也称得上是当世顶尖,但比起他,还是要逊色不止一筹。与烈天相比,那个夜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更让他警惕。

他本不必用全力就能击败烈天,但是,在听到贺兰烈天说出“我的雪妹”时,他心中登时怒火翻涌,灼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是没想到,贺兰烈天居然能如此恬不知耻,都怪他的父亲杀了阿雪的父亲,这才会害得大哥和阿雪都被送往南华为质。这些年,她为了复仇,自甘进入魔教,受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楚。而他贺兰烈天呢?他恩将仇报,不仅窃取了本不属于他的世子之位,还敢大言不惭地叫她“雪妹”,当真无耻至极!

不对,更让他愤恨的,不止是如此。

他忽而想到了少年时,不论阿雪去到哪里,都有一道沉默寡言的影子相随。

以前他从未在意,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混蛋的眼神,便已经不对劲了。除了那道青色外,似乎再没有其他能入他的眼。

是他太蠢、太迟钝,为何没有早些察觉到呢?

若是他早些察觉到,他一定——!

作为和贺兰雪一起长大的人,宇文焕很了解她父母的事。

阿雪的父亲贺兰震岳,便是娶了同族中出身偏远旁支的女子为正妻。阿雪的母亲、也是先代贺兰王妃,名为贺兰音,原是从分家被送往本家的暗卫,贴身护卫身为本家嫡子贺兰震岳。早在贺兰震岳还是世子的时候,两人便已两情相悦,待得贺兰震岳成为了新一代贺兰王,便硬顶着族内外浩大的压力,封了出身偏远的贺兰音为王妃,且终生只有王妃一人,再未纳过其他妾室。

在贺兰音诞下独女贺兰雪后,贺兰震岳心疼爱妻生育之苦,不许她再生育。贺兰震岳爱妻如命,特别满意于自己和爱妻相识相恋的过程。他将同样出身偏远旁支的贺兰肃提拔到本家核心圈,又特许贺兰肃将独子烈天带进了王府,从此,烈天便与本家嫡女贺兰雪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同时,也兼了保护阿雪的责任。

贺兰震岳原本有让烈天当阿雪贴身护卫的念头,只是,阿雪从未有过此念,一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般尊重。

贺兰烈天容颜俊美,高大英挺,各项才能出类拔萃,是贺兰家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很难说贺兰震岳这样的安排不是别有用心。年少时,他同样懵懂,还真以为烈天真的只把阿雪当妹妹。现在想想,贺兰烈天那混蛋,看阿雪的眼神,分明就有问题!

那根本就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那根本就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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