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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阵眼

凌渊僵举着手臂,想要触碰男孩的脸。后者却不似之前引他过来那般勇敢,哆嗦着软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离天的解释适时响起:

“瞧见了吗,心魔的威力,能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屁孩敢独自一人去招惹你,把你引到这里来。”

后面的话不用离天明说他也知晓的清楚,心魔的能耐如此,百目葵能压制住如此可怕的东西,其能耐更是不言而喻。

而这妙物,却是只在魔界有。

凌渊心有不解,曾经他在魔界做了五年的魔尊,怎么从未听说过有此物的存在?

但他很快也找到了理由,当时的他沉浸在被徐一尘欺骗的怒怨中,确实忽略了许多本该知晓的信息。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离天紧盯着凌渊的脸,道:

“在我离天看来,只要是有同样的目标,不论身份种族,都是同伴。除掉徐一尘和重振魔界龙族乃是一条路上的路标,何况你我又有血脉之联,哪有不帮你的道理。徐一尘何许人也,你何必单打独斗、肉碰石头呢?来我们这,回到你该回的地方才是你该做的事。”

凌渊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这番话,那个叫言和的教了你多久?”

“几句话而已,能教多久。。。。什,什么乱七八糟的!谁用他教了!”

离天登时乱了身形,指着凌渊的脸道:

“我堂堂魔族之尊,三两句话还用他教,你把本尊当什么了,当傻子吗?!”

凌渊笑意更深:

“不然呢?”

离天一愣,当即炸成了愤怒的刺猬。他伸手召出骨鞭,张牙舞爪地朝凌渊冲过来:

“臭小子,你敬酒不吃吃法罚酒,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一剑一鞭在半空中撞击出阵阵“铿锵”的声音,伴随着气劲相撞摩擦的光芒,在傍晚的天空中模拟出了电闪雷鸣。二人缠斗得难解难分,离天惊讶于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能和他过上这么多招,又惊又气中乱了阵脚,被凌渊寻到空子,佩剑从他耳侧穿行而过,暂时让二人从空中落下,隔着稍远的距离对望。

凌渊收回佩剑,神色不忿地把把剑身往身侧甩去,发出剑刃破空的声音。

若是修为如从前那般,他出手之时就已经戳烂了离天的狗头,怎会在这里和他磨磨蹭蹭。

他迫不及待地挽剑继续上前,就在这时,二人之间的空地上烈风骤起,围着一个中心旋作风团,又倏地散去,言和从中踱步而出。隔着黑纱,凌渊感觉到言和的目光是盯在自己脸上。

终于,逼他现身了

面对言和,他浑身的气息总是让凌渊的身体莫名不自觉地紧绷,好似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离这个人远一点,吵得他心神不安、烦躁不已。而这样的状态,乃是心魔最爱的温床,他感受得到方才消退的躁动现下又伸出蠢蠢欲动的触手,伸向颈间的魔纹。

“徐一尘在哪?”

言和没动,拖了片刻才反问道:

“找他干什么?”

“关你屁事!”凌渊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之前你不在这里,是去找他了对不对,你对他做了什么?”

言和道:

“你好像很紧张他,你不是想杀他么,怎么,变卦了?”

凌渊把剑锋指向对面:

“只有我可以动他,别人不行。”

言和:“那如果我说他死了呢。。。”

话音刚落,一阵剑气裹着翻山倒海之势朝言和席卷而来。“铮铮”剑身相撞的声音响起,剑气向两边散射,树林的枝杈被切断,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剑气正中心,凌渊与言和相互对峙。他有心看向言和的剑柄,却发现剑名所在之处被布条缠住了。

他调转剑身,剑刃朝向对方的剑柄。言和感觉到了他的目的,当即暴涨剑气,二人皆被逼退数米,遥相对望。

言和站在离天身边,声音低沉幽然:

“百目葵,没用在他身上?”

离天道:

“我倒是想用,这小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点心魔发作的迹象也没有。心魔不发作,百目葵就找不到入口,给他也没用啊。”

“哼。”言和冷笑道:“有意思,这对师徒的关系,还真不一般。”

离天被这笑声悚得汗毛直立:

“不会笑就别笑,怪恶心人的。”

他们的话,凌渊没有听见,也无心在意。颈间时不时的刺痛感一边让他松了口气,一边让他烦躁不已。

这咒纹还在起效,就说明徐一尘还活着。可这咒纹正在生效,便意味着正在内耗他的精血,面对眼前这两个人,时间长了他根本耗不住。

谁知言和突然说道:“走吧。”

离天看着言和转身就要离开的背影,疑道:

“又走?”

言和道:

“不走干什么,等徐一尘过来和你过招么?”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喊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凌渊!你在哪呢,说话!”

离天恨的牙痒:

“他俩有心灵感应是怎么着,次次都让他碰上?!”

言和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前走。离天低骂了两声,赶紧追了上去:

“本尊在前你在后,这是规矩懂不懂!”

二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徐一尘便追了过来。看见凌渊,连忙冲上前,上下查看:

“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事了?都说了叫你不要跟来,你偏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渊任徐一尘像个扑腾的母鸡一样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半晌,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徐一尘撩开凌渊的颈链,嘴里应付着:

“心灵感应懂不懂?”

“那你的心灵感应没告诉你,我要杀你吗?”

徐一尘的动作顿住,把手收回来。他盯着凌渊的脸,犹豫着伸出两个手指:

“这是几?”

凌渊:“?”

徐一尘疑惑地收回手指,心说看凌渊的样子不像心魔又发作了啊,咒纹也好好的,怎么把心里话蹦出来了?

病了?

他犹疑地把手贴近凌渊的额头,被对方侧头避开,抬高了音量: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徐一尘突然笑了:

“那你出手啊。”

凌渊:“?”

徐一尘:“我看你能不能杀的了我。”

凌渊半张着嘴,结结实实的被徐一尘这番话说懵了,也不知如何接话。

徐一尘给了凌渊一个台阶下:

“我知你因为我灭你族人恨我怨我,但我无所谓。本人的一大爱好就是为人不可为。既然收你为弟子,就会负责到底,管你是人是魔,只要你杀不了我,你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凌渊想问为什么,可只是动动嘴角,便抿紧了没再出声。

其实为什么,凌渊心中有数,不过是因为逆鳞罢了。从前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徐一尘承认他的阴谋野心,可当下,他突然不想听。

于是他岔开话题,将跟着那男孩之后的事情同徐一尘说了。只是经过抽枝砍节,再添油加醋,把遇见离天和言和的事摘得干干净净。

徐一尘沉思道:

“看来那男孩就是最近日月城异变的源头,但是他为什么偏偏找上你呢?”

凌渊无意识的摸摸脖子。

或许,因为是同类吧。

一样受心魔所困,只是不知他是否得到了救赎。

“今天,我们就在日月城落脚吧,明日再去寻寻那男孩的踪迹。”

半晌无人答话,凌渊转过头,发现徐一尘正在盯着他看。他心头一动,竟是有些结巴了:

“怎,怎么了?”

“难得,你竟然能心平气和和我说两句话,受刺激了?还是被人掉包了?”

凌渊转身就走,留下一句:

“神经病。”

“嘿!你再骂!懂不懂尊师重道!”

二人在日月城寻到了唯一的一家客栈,而它也实实在在对得起他这份“唯一”。当下,只剩下一间空房了。

不仅是一间空房,还只有一张床塌。

凌渊还在那感受脑袋里的万马奔腾,徐一尘已经毫不犹豫的应下来:

“好,麻烦掌柜再给拿一份地铺的行李。”

进了客房,凌渊先一步钻进了地铺的行李中。徐一尘有点讶异,但没说什么,上了唯一的床塌。

桌上的烛灯是新换的,火光通亮,晃的人睡不着,可屋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准备去把烛灯熄灭,二人之间油然升起一种微妙的对峙。

可半晌之后凌渊才发现,这只是他自己臆想的而已。因为床榻上已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瞧着徐一尘侧身毫无防备地把熟睡的脸冲向自己,微张着嘴,像是累极了。

代替他吸收了所有心魔的作祟,怎会不累。

想到此处,凌渊微微催动灵脉,冲击颈上的魔纹。咒纹这种东西,非是不可逆转的,只要知晓曾经下咒的阵眼,逆转催动回去,便可让咒纹消失。

他小心催动,不想打扰徐一尘的睡梦,同时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寻找着阵眼的位置。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阵眼纹路浮现的位置,脑袋轰地一下。

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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