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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谈会

一声鸡啼,将凌渊从梦中惊醒。

天已入秋,晨时更是清凉得需要加盖被褥。可他却是浑身燥热,后背的汗和衣物沾得黏腻,再低头一瞧,被褥被他踢到了塌下,委委屈屈地蜷在一起,像个蜗壳。

他缓和片刻躁动的心跳和满脑门的燥汗,在这期间看清了现在他在天净峰的别院。

谁将他带回来的?

一句疑问打开了记忆的匣子口,昨夜的各色情景如同被敲了蜂巢的蜂群,在脑袋里七嘴八舌地叫嚷开来。

离天,言和,还有徐一尘。可自他倒进他怀里之后,后面的事就再想不起一点。

但看现下的状况,应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

凌渊稍稍活动了下全身的骨肉,惊觉下身亵裤湿漉漉的一片。他背打床榻,猛地起身,脑袋里空白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当即下床,脚打屁股地在屋子里忙活开了。一阵兵荒马乱后,把自己拾掇干净了才感到疲惫,重新坐回了床榻。

前世这个年纪的时候,这是常事,虽说他不会再同十几岁时一般惊慌失措,内心却充斥着与前世相反的、浓重的厌恶。非是这个年纪的羞耻心复苏,而是因为激起这反应的梦里人。

前世今生,这幅身体的本能竟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不懂,怎会无缘无故地又将徐一尘让进了自己的梦里。

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感,凌渊心中一惊,脚步混乱地走到一旁,端起桌上的铜镜对准自己的脖子。

果然,在原有的魔纹周围,多了一圈红色的咒纹,活像木偶戏的人偶张大发笑的嘴。

终于被他逮到机会下手了。

压抑的羞耻心在这一刻猛地泄洪,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贱骨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千月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点缀了榨菜丝的白粥:

“原来你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师尊留给你的。”

昨日徐一尘带着凌渊回来的时候,同他说过凌渊身上的怪病已经治好了。既是如此,他便不能白得了师尊的好事,虽说凌渊未必念他的好。

果然,凌渊只是扫了粥碗一眼,并未搭理。他问道:

“他在哪呢?”

楚千月不满凌渊的态度,把粥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师尊交代过,让你好生在别院待着休养。”

“他不在天净峰?”

楚千月:

“你管他在不在,让你干嘛便干嘛。”

凌渊抬腿便往外走:

“那便是不在了。”

楚千月拦住他:

“你要去哪?”

凌渊斜睨他一眼:

“找他,找不到,我就把无心苑烧了。”

“你又发什么疯啊!”

可看凌渊的眼神,楚千月是真担心凌渊会干出火烧无心苑的疯事。两相权衡,只得说道:

“他去了元虚山,百仙盟谈会。”

凌渊转身便走。楚千月在后面唤道:

“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热气未散的粥碗,目露不舍:

“可惜了。”

元虚山,百仙坛。

“清源谷在周边所辖三十四城,加装五百二十七传帖石龛,多设在山谷、荒野等之前忽略的地方。。。。。。”

一声鼾响,惊断了清源谷掌门岳言飞的话茬。他眉宇微皱,稍低下头,悄悄转动脑袋在两边席间的仙门各派中扫视,心想着谁这么白目,竟能在百仙盟谈会上睡着了。台上那位年轻的仙首向来眼里不揉沙子,这不是怼着人家眼皮上眼药么。

忘了三年前那位当众阴阳仙首能不配位的人什么下场了?瞧瞧现在仙门中还有那家伙的名号么?

又一声鼾,这次声音更大,叫人听清了方向。

岳言飞不可置信地把头转向从未准备把其当做嫌疑位置的地方,惊掉了下巴。

竟然是您啊,仙首大人!

高台之上,若是看徐一尘的脖子以下,坐的还算端正。只是脑袋已经不受控地歪到一边,嘴巴半张,睡得喷香。

一旁的玉无问紧绷着体面的脸色,所有的气愤皆压在的无辜的手指节上,攥得发白。可面对着台下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他终是捱不住,在徐一尘身后偷偷猛踢了一脚。

“好好好,说的对,对。。。”

徐一尘一激灵坐起身,眼未开,嘴先到。他强睁开干涩的眼皮,砸吧砸吧嘴,没忍住,呼出个吞天噬地的呵欠。

岳言飞向来为人圆滑,替徐一尘找补道:

“近些时日妖魔重现民间,仙首大人心怀天下,操劳过度,我等瞧着也甚是心疼啊。”

徐一尘也顺坡下驴,摆摆手道:

“还好还好。”

一唱一和,这点尴尬小事本该就此翻页,但总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有人从席间出来,站到岳言飞身边。徐一尘一瞧,脸色沉了几分。

薛宁,那必然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薛宁眉毛一挑,嘴一张,便开始喷粪:

“仙首大人自然是操劳的,新收的弟子半魔之身,想必比其他弟子要多费上不少精力和功夫。”

言毕,他满脸得意地观察着徐一尘的表情,观察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显现他期待的惊慌。得意的笑容就此此消彼长,从他脸上转移到了徐一尘那里。

“薛宁,你要是想找茬也搜罗点新鲜事,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你这消息也太土了!”

此话何意,不必多说。

薛宁一扫四下众人的表情,果然大都惊讶有余、意外不足,不少人面面相觑间,一个眼神便达到了莫名其妙的共鸣。

“你知道?”

“你也知道?”

“哎哟喂,好巧啊!”

惊讶之余,众人神色更多一分心虚。毕竟这种消息又不是徐一尘自己拿着大喇叭广而告的,消息的来源自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渠道。现下瞧徐一尘的反应,应是早就知道了,但给他们留了一分薄面,并未拆穿。

给了台阶还不下,难道头朝下摔下去吗?

仙首大人爱收谁为徒是他的自由,何况人家也没打算瞒着,这不是也变相的昭告天下了嘛。半魔又怎么了。。。那不是还有另一半呢么。

于是本该议论纷纷的席间,只剩下了心照不宣的寂静。在座的各位人精怎会不知,一个青黄不接的半废门派家主和正日中天的仙首大人哪个更不好得罪。

如此,便是徐一尘早就料到的。

自薛宁在悯山作了一通回去,徐一尘竟发现他并未将凌渊的存在散播出去,于是他便猜到了这货定是要寻个适当的机会让他出个大丑。

与其如原书中一般让凌渊的存在化作重磅炸弹炸翻仙门,不如一开始便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如水流般渗透出去。一则给足了接受时间,二则也不会真的有人真的上门对峙。

毕竟像薛宁这么缺心眼的,少。

当然,消息的内容由他自己把控。徐一尘遗憾如果上学的时候自己这么会编好人好事,何至于写作文只能换来老师一句“狗屁不通”的评语。

岳言飞在旁悄声道:

“薛掌门,仙首大人自有分寸,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言外之意,你算老几啊,管得着人家么。

薛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脚步前不着退不了,尴尬地立在原地。

但小=依靠小道消息流通的事总归是鞭长有限,总有触不到的地方。比如此时席间一老者便起身上前,同薛宁站在了一起。那老者一身麻布素袍,发须灰白,双眼却炯炯锐利。

此人是兽王谷谷主隋苗,派中秘法以豢养灵兽为主,于是常居于远离人烟的地方,消息不灵通也情有可原。

他神色不满,语气亦是不善:

“恕老朽直言,还望仙首大人莫怪罪。半魔之身毕竟为魔族后裔,若是收入仙门与养虎为患无异,仙首大人该是三思。”

毕竟是老者,徐一尘便多了一分尊敬:

“隋老多虑了,那孩子本性不坏,且日日放在我身前看管着。都说师者有教无类,环境造人,又何必拿谁家‘后裔’说事呢。”

隋苗却是不依不饶:

“老朽豢养各色灵兽百年有余,深知‘天性’一说。即便是最为温顺、最为亲人的犬类,亦是有兽性突发、攻击饲主的行为。灵兽灵兽,即便有了灵性,说到底也是畜生,若真是有环境造人一说,他们该是要开口说话了才对。”

臭老头子骂谁畜牲呢?!

徐一尘眼神一凛,面色明显不悦。只是隋苗视而不见,仍自顾自地说着:

“何况徐仙师可还记得十年前那场大战,可还记得那名为半魔村的沟鼠之地。那些魔族的后裔抱团取暖,喝着人类母亲的奶水,寄生在本不属于他们的人类地界,却在人界危难之时,毫不犹豫地背叛母家,投奔魔界。若是一个可说是个例,可一群便是天性,如此,怎可留这种东西继续祸害人界!”

有人帮腔,薛宁的腰杆挺了几分,也跟着说道:

“仙首大人,隋老资历深、见识广,我等毕竟年轻莽撞,听听他的话,有好处。”

所谓“我等”自是暗戳戳将徐一尘也包括了进去。而就当下的这个问题,任谁都听的出,是只针对徐一尘一人。

但隋老不喜与旁人交好的性子声名在外,徐一尘也看得出他与薛宁并不熟识,想来不过是想守自己的理而已,被薛宁借了风。何况这隋苗在百仙盟中资历却是不小,深得众人爱戴,也不好与他闹得太难看。

于是徐一尘还算好脾气地对隋苗笑笑:

“隋老放心,我那个弟子天天在我眼皮子下面。若他真有异心,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给你们兽王谷的灵犬磨牙可好?”

隋苗锋锐的目光与徐一尘在半空中交手片刻,转身往座位走:

“那好吧。。。”

徐一尘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只见隋苗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个皮革制成的环带,约碗口大小。他捧着他皮圈给徐一尘看:

“那还请仙首大人给您的弟子戴上这个,也算多一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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