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杀了徐一尘?”
凌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而后突然笑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比过家家强太多了。”
离天面露喜色:
“看不出你倒挺聪明的,这么会审时度势,不愧是我龙族的后人。既是如此,言和,给他放了吧。”
言和没有动,隔着黑纱,凌渊感觉得到对方在不住地打量他。片刻后,凌渊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消失了。他站起身活动下身体,突然向后退去是数米,召出佩剑朝言和冲过去。剑气暴涨,将周边树木的枝叶纷纷震落,混着烟尘,形成了一一张屏障将那二人包围在其中。
凌渊在树林中穿梭,视野开始染上红色。他心一横,用腕刀在手臂上划出多个裂口,鲜血顺着小臂浸满了手掌。
他迫不及待地用流出来的血喂养魔纹,刚刚得到一丝喘息,却感觉上方一阵阴风飘过,紧接着他的胸口就中了一脚。
言和站在他跟前,语气难得有了波动,尽是嘲讽:
“糊弄小孩的把戏,你那个师尊就只教了你这些?”
他举起手中凌渊的佩剑端详片刻,嗤笑了一声:
“骚瑞?好难听的名字。”
言和那一脚踹的不轻,凌渊呛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
“关你屁事。”
言和随手将骚瑞剑丢在一旁的地上,语气恢复冰冷: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们走,或是,被带走。”
说话间,言和指尖流转着银色流光。得不到回应,指尖的流光幻化作利刃,一步一步朝凌渊逼近。
向前几步后,言和顿住了。
离天好不容易钻出枝叶与灰土的屏障,灰头土脸地朝这边跑过来,喊着:
“好你个言和,把我扔在那不管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想死就站那别动。”
离天嘴上说着:
“注意你和本尊说话的态度!”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站住了。
因为不用言和说,他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凌渊周身散发出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突然,凌渊暴起,冲向面前的言和。后者侧身躲过,却在站定之时,斗笠的黑纱被割掉一半,露出此人的下半张脸。
离天登时慌了,小跑过去: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被他得手了。。。”
“走开,别碍事。”
离天未来得及站定,就被言和一脚踹飞几米远。就在这时,凌渊的一掌气劲从方才离天的位置穿过,在地上留下骇人的沟壑。
言和看着凌渊双目猩红、青筋暴涨的脸,道:
“这才是你现下该有的实力。可惜,却是被心魔控制而来。”
离天从远处站起身,难得没有说言和什么,只道:
“他心魔发作了,怕是要跟咱们拼命,要不咱们先躲一躲,等一会再过来?”
“慌什么?”言和指尖光芒流转:“他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凌渊再一次朝言和发难。二人你来我往,一个攻势汹汹却毫无章法,一个以守为主,却是游刃有余。
“徐一尘,你欺我叛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言和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只这一瞬,便被凌渊寻到了空子,裹着滔天杀意对他蓄力一击。
言和回神过后,再不能维持之前的游刃有余,指尖光芒霎时变得锋利。可他刚刚准备出手,突然感觉后背一阵森冷,他转而一跃而起,卯足力气从从一侧逃开落地,任手臂倏地绽出数道伤口。
他无心手臂上的伤口,面向前方,看见凌渊背影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终是浑身瘫软朝前倒去。而后一双手臂自他腋下穿过,有力而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胸廓,把他拉进怀中。
徐一尘半蹲在地上,低着头,视线落在凌渊的脸上移不开。他开口,语气因怒极而变得森冷:
“了尘,抹杀他们。”
趁着了尘和他们缠斗,徐一尘将凌渊带到一棵树旁靠着。瞧见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徐一尘蹙着眉道:
“亏得你师尊我冰雪聪明、才智过人,否则就你这样把血当自来水用的傻狍子,再来两次你都得把自己抽成干尸。”
就在这时,徐一尘心有感应,忙起身将凌渊护在身后。一抹寒光袭来,徐一尘抬手一抓,握住了回来的了尘剑。
“能耐不小,竟然能弹回我的剑。”
徐一尘心中犯起了嘀咕,躲开就算了,可目前为止,他还未见过能将了尘剑弹回来的人。眼前这两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言和站在对面冷峙片刻,问道:
“你是,徐一尘?”
“就是你爷爷我,本仙师的大名岂是你们这些无名之辈随意叫的?”
徐一尘此言也算是给自己壮壮声势。对面蒙着黑纱的这个人满身阴鸷之势,却流露不出半点气息。既是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此人气息,那便说明,此人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
当今世上,至少在目前,这样的人应是数的过来的。
徐一尘握着了尘剑的手微微出汗。凌渊的心魔还有待解决,面前又挡着这个身份未明、修为不清的人,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若是硬碰硬,他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他空出的手缓缓在身后掐诀,若是不可避免一场恶战,他只能先行开启传送阵将凌渊送回天净峰。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天净峰多加了一层结界屏障。若是需要,那层结界便可化作一个坚固的牢笼,里外不通,免得凌渊出去惹事,也避免被悯山其他的人发现凌渊的异样。
言和突然道:
“尊上,我们走吧。”
闻言,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离天不干了,怒道:
“临门一脚你打什么退堂鼓!就算他是徐一尘又怎么样,别忘了凌渊的心魔就是为了杀他,只要把他唤醒,便算是三打一,还怕打不过他?!”
“我瞧未必。”
言和示意离天看向落在一边的凌渊的佩剑,竟发现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废铁,现下竟是重新聚集了些许剑气,剑身颤抖着摇晃升起,剑刃指向他们的方向。
“剑心合一,佩剑随剑主的意志而动。看这佩剑的模样,你还能说是三打一么?”
离天有些迟疑,但仍不愿放弃:
“那又如何?即便他们二人一起,以凌渊现下被心魔消耗殆尽的模样,构不成什么威胁。咱们这边可是还有我在,打他一个还不是手拿把掐。”
说到此处,他又低声嘀咕:
“凌渊莫不是被心魔把脑子伤到了,竟帮着一心想杀掉的徐一尘?”
言和没想着给离天留面子:
“有你没你,差别不大。”
离天被刺痛了心,刚准备火力全开对言和进行一番嘴上讨伐,言和已经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他:
“你神通广大,那便留你自己在这?”
离天嘴上说的厉害,但脑袋没傻的厉害。和徐一尘单打独斗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于是恶狠狠的表情换了个方向,对准了徐一尘那边:
“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便追上言和的脚步,眨眼间二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回来什么回来,以为自己是灰太狼啊。”
徐一尘没有追上去,甚至心中庆幸这俩能自觉离开。多亏自己响名在外,算是吃了名人效应的好处,要是摊上不怎么好打听八卦的,这一战还真未必全身而退。
既然这样,那就该干正事了。
徐一尘用了尘割破了手掌。他吃痛皱眉咧嘴,心想着凌渊这小子对自己下手真够狠的,真是不把自己的肉当肉,放血跟切菜似的。
鲜血顺着指节在指尖包成了血滴,在落地前被挑起撒向半空。徐一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空中画出一方繁杂的阵法和咒文。最后一笔落下,他的手掌有些发白,再次流出的血像是干涸的小溪,润不到指节就干在了半路。
“附!”
随着一声令下,空中的阵法顷刻间碎作散星,如雾似露,包裹住徐一尘的身体。
徐一尘欣喜道:
“成啦。”
这些日子他泡在藏书阁,虽说翻遍了古籍禁书,但针对心魔的解决方法,要么就是抹杀心魔宿主,要么就是实现心执,欺骗也可以。可目前实现行不通,凌渊不好骗,抹杀他更不可能,于是徐一尘祭出了多年因为停用而攒下的脑细胞,生生自创出了一个阵法。
基于血养魔纹的作用之上,将阵法与他的灵脉合一,覆盖于魔纹上。一旦心魔躁动,魔纹便会通过法阵以徐一尘的精血为食,而徐一尘灵脉强大,其中又结合了镇压阵法,便可因此达到镇守的作用。
“此阵名为‘雷锋阵’!”
徐一尘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嘴里嘀嘀咕咕:
“上哪找我这么个人美心善的活雷锋去,上辈子欠你的又不是我!”
就在这时,凌渊突然睁眼,眼瞳已然被血红覆满。徐一尘躲闪不及,被凌渊扑在了身下。
“还真是到死不认输的犟驴啊!”
但已被消耗大半的凌渊力气不如从前,被徐一尘卯了力气使劲一翻,反被压制在他身下。
为了方便,徐一尘将方才那法阵与自己的身体已经合而为一,只要他身体的任意一处与凌渊的魔纹相连接,即刻驱动成功。
可现下徐一尘手脚并用,以一个蛤蟆的姿势将挣扎的凌渊压制住,但凡徐一尘的四肢松开一个,凌渊就会像乱扑腾的鱼一样跑走。
徐一尘盯着凌渊血红欲裂的双目,千军万马在脑袋里喊打喊杀,折腾了个乌烟瘴气。
他攥着凌渊手腕的手箍的死紧,身下传来凌渊含糊不清的一声痛呼。这一声痛呼犹如一团烈火,将脑袋里的刀光剑影瞬间烧了个空白,剩下一张边角破碎的旗帜,在脑袋里无风自动。
他咬牙道:
“俩大老爷们,算个屁事啊!”
接着眼一闭,心一横,俯身将唇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