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头啊！”

徐一尘气得炸肺，冲到凌渊面前站定，指着他的鼻子嚷道：

“什么狗屁心愿，给我醒醒！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了吗，道歉也一定是假的啊！一句话就哄好了，那我算怎么回事啊，算你天生看我不顺眼吗？醒醒啊，来和我单挑！”

徐一尘在那说得热闹，对面的凌渊却仍是毫无反应，反而是瞳眸逐渐变得迷蒙。

石头精在他身后道：

“在得偿所愿中死去不好么，管他是真是假。你应该庆幸，他对你所求不过是一声道歉而已，若是想要你的命又该如何？”

“那样更好！”徐一尘攥紧双拳，回身一拳冲向那团虚影：“凭什么要原谅，与其憋屈着要一个等不来的道歉，我宁愿他保持愤怒，讨回他应得的公道！”

否则。。。否则他就太可怜了。

“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石头精悠悠穿过徐一尘的身体踱步到凌渊跟前，伸手抚在他的头顶：“你灵魂的味道定是别一番滋味，待我随仙人好好修行，到时定回来找你。”

半晌，周遭沉寂，凌渊维持着方才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石头精面色惊异，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右手，疑道：

“怎么回事？”

“了尘！”

一声怒喝在身后炸开。未等石头精回头看清，只听“铮”地一声，一柄长剑自石头精的右肩处穿行而出。

“啊——”

石头精痛呼一声倒地，捂着被戳了个窟窿的右肩在地上打滚。脸上和身体上的皮肉如同蛇蜕一般落下，却没有血肉流出，内里由石块拼接而成。雕琢并不细致的五官，与山洞里的那尊石像如出一辙。

“那个臭丫头！”

石头精踉跄起身，咬牙暗骂。

了尘在空中回旋一圈之后回到了徐一尘手中。他发现自己身体一直以来覆盖的那层朦胧薄雾散了。

之前他似是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召唤了尘亦是许久没能寻到入口。看来他想的不错，之前他瞧这个石头精右肩不能动，果然是因为那里有了突破口。

“什么臭丫头，那是小福星！”

那破系统还算干了件人事。

世界有了缺口，周遭一切像是镜子有了裂痕，有几处甚至是如碎片般落下，裸露的地方通透向外，似是之前那个山洞，徐一尘瞧见了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七月，只是对方看不见他们这边。

“师尊？”

循着声音，凌渊的瞳眸已然恢复清明，看看徐一尘又看看石头精，疑道：

“发生了什么？这是谁？”

徐一尘抢在石头精前面，祭出了尘，剑指其面门，被凌渊侧身一闪躲过。再回身，他目露惊诧：

“师尊这是何意，刚刚你可是在求我原谅不是么，这便是你求我的方式？”

“当然，难不成你天真到以为我真的有忏悔之心？”

徐一尘面对凌渊，眼看着他的神情由惊讶、失望，渐渐地恢复麻木，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再一次被霜雪埋葬。

如此，成为了徐一尘熟悉的他，却也不再是他。

石头精急道：

“你不要听他胡说，他在骗你！”

可凌渊眼里除了徐一尘再没有旁人。他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会屈尊降贵和我道歉。好在，我还没天真到死。”

徐一尘将目光从凌渊脸上移开，指甲嵌进掌肉，咬牙道：

“对，你算什么东西，怎配与我站在一起。曾经的一切都是我在骗你罢了，都是为了利用你才脏我的手。是你没脑子，信了我。瞧瞧你如今的模样，有多难看，但这就是你本该的样子。。。。。。”

“住口！”

如一团火扑面而来，眨眼间凌渊钳着徐一尘的脖子将他按在石壁上，一双红瞳似是要滴出血。

徐一尘后背被砸的生疼，眼前发黑，混着一阵一阵的金星。

石头精幸灾乐祸道：

“多好，你所求的实现了。他的心愿变了，他现在只想杀了你。。。等等。。。”

石头精声音顿住，片刻，似是自言自语：

“这不是心愿，这是心魔？！”

徐一尘颤着嗓子问道：

“那是什么鬼东西？”

石头精却并不正面回答，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内里多了胆怯：

“呵，竟是能将人的心神伤害至此，被人家杀了就是活该！”

说罢，石头精手一挥，四下一片漆黑。他不甘的声音在周边回荡：

“我等着一会给你收尸，尝尝鲜。如果，还有尸可收的话。”

话音落下，四周变亮了不少。徐一尘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山洞，只是石台上已经没了之前的石像。上方的石堑被打开，月光泄下来，照亮了凌渊的脸。他已经恢复成少年模样，只是双目仍是血红色，暴涨的魔气在他周身回旋翻涌，震得石壁“轰轰”作响。

徐一尘的眼前阵阵发黑，死死抓着凌渊的手，却不敢轻举妄动。凌渊周身的魔气处处透着不对劲，虽说厚重汹涌，却有竭泽而渔之势，似是并不受控地在压榨凌渊的灵脉。他看着来势汹汹，徐一尘却已经瞧见他愈加惨白的脸色。

突然感觉到手臂被人抓着，徐一尘艰难侧头，竟发现七月正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把凌渊往外推。只是她力气太小，半点作用没有不说，又被杀红眼的凌渊一把甩到一边，脑袋撞在石壁上，没了动静。

“你个疯狗，别怪我下狠手了！”

徐一尘抬腿一脚踹在凌渊的胸口上，挣脱了他的束缚后奔到七月身边，探查了气息后才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有大碍。

转过头，却看见凌渊在数米之外低头半蹲着，嘴里似在喃喃说着什么。

那一脚本是收了力气，却没想到竟把人踹这么远。徐一尘自认想的没错，那股汹涌的魔气，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凌渊，你怎么样？”

徐一尘想要上前，却被凌渊一瞬暴涨的气劲冲退。他的声音如魔音般响彻耳边：

“为什么你要救我？为什么你要对我好？为什么你要骗我？！”

凌渊捂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再一抬头，徐一尘竟是看见了他眼眶周围的红和眼底隐忍的湿润。随后，终是隐忍不住，落下来。

他哭了。

徐一尘愣在原地，那串泪似是浸湿到他心里。他不自觉地开口道：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也不知道心头的酸楚从何而来。可话说出口，那股酸楚也并未减轻，让他有些焦躁。

突然，凌渊瘫软跪地，随着一声呛咳，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徐一尘即刻慌了神，再任其折腾下去，凌渊的身体怕是要受不了了。

他已经发现，这些魔气尽是由凌渊颈处的魔纹中涌出。他就如同一个坏掉的井泵，魔气便像是不受控的井水。若是把他灵脉之内相反的灵气渡入，说不定就可以将其压制下来。

“了尘！”

了尘剑周身涨起汹涌剑气，在前方的魔气中间劈出一条裂缝。徐一尘顺着这条裂缝冲到凌渊跟前，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上。

“赶紧给我醒过来！”

徐一尘聚气于指尖，刚想落下，猛地滞在半空。他微微低头，便看见一柄带血的剑刃自他胸前刺出，片刻后，又穿出。他甚至能听见剑刃划过骨头的咔嚓声。

他怔愣一瞬，却是立即回神，毫不犹豫地将指尖朝凌渊的脖颈处击去。

一股一股充沛的灵气自徐一尘指尖与魔纹的连接处渡出，那魔纹如同饿极了的猛兽，贪婪吸吮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养料。徐一尘满身满面的虚汗，指尖颤抖，身体却阵阵坠入冰窟般的寒冷，甚至感受不到刺穿胸口的疼痛。

魔气得到了控制，却仍有蠢蠢欲动之势。徐一尘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愈加模糊，只瞧见凌渊眼中的混沌仍在。

“他妈的！”

他暗骂一声，卯足力气猛一使劲，鲜血不受控地自嘴角流出，嘀嗒落在凌渊胸前的衣服上。

“徐一尘，你。。。”

听见声音，徐一尘艰难转头，努力从模糊的视线中确认出凌渊已然清明的双瞳。

绷着的那口气猛地松开，徐一尘身体一软朝前栽了过去，撞进了一个略带温度的怀中。

“臭小子，咳咳，真会给我找麻烦。”

失去意识前，徐一尘脑袋里莫名蹦出了一句话：

这臭小子的胸膛不软不硬，当枕头睡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