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系统的说法,这个世界已经启用多次,宿主来来往往多多少少会改写数据,只是一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就一直放着没有检查。
这次他申请将整个世界数据代码重新运行了一遍,果真找到了一个致命bug,便是凌渊的角色数据没有格式化,也就是说他存有原书中从头到尾、从生到死的所有记忆。
说白了,就是带着记忆重生。
系统在徐一尘耳边发出尖锐爆鸣:
【也就是说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熊孩子,那是已经成型了的魔尊大大!!!!!!】
徐一尘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样,还玩个屁啊。
“剑试到此为止。”
众目睽睽之下,徐一尘撂下这一句话,转头便离开了。
留下在场的所有人皆懵着神色,面面相觑。有那么些个心灵相通之人,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疑问的内容:
“你看见了吗?一尘尊上踹了凌渊一个马趴!”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一尘尊上以拳脚伤人,这是得被气成什么样?哦对了,凌渊他做什么了,一尘尊上为什么生气啊?”
“不知道啊,两人不是好好地比试来着吗,我看的正来劲呢,发生什么了?”
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楚千月将佩剑敛入鞘中,抬头朝凌渊深深看了一眼,不发一语地也离开了训练场。留下凌渊一人站在场上,将手里参差不齐的木剑丢在一边,略过楚千月的背影看向徐一尘离开的方向,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操之过急了些。”
剑试被他横插一脚被迫中止,凌渊和楚千月也不被徐一尘允许重新比试。玉无问气得不轻,干脆大手一挥将魁首给了在训练场上守擂第二久的另一个弟子,让徐一尘抱了个零蛋。
之后,徐一尘把自己关在无心苑不出来了。
玉无问只当是剑试的零蛋戳了徐一尘的心窝子,毕竟他向来在意此类关乎脸面的东西。在辛夷提起时,只做一句评价:
“活该。”
顺便一想到徐一尘在无心苑里懊恼地抓头发,他的心情就开朗不少。
事实上,现下的徐一尘也真的在懊恼地抓头发。
【我的建议是赶紧跑。书里徐一尘怎么对待凌渊的你也不是没看到,重活一世,他不把你千刀万剐才怪。】
徐一尘“啧”了一声,不满道:
“既然出这么大差错,你们就不能采取点补救措施吗,你们得负责任!”
系统为难道:
【不是我不想负责,关键是宿主一旦绑定,除非任务完成或双方其中一个死亡,否则世界运行没法中止。除非强制关闭世界,可那样的话你也直接被抹除了,和你死了有什么区别。要我说就先跑路,找个犄角旮旯先苟着,反正凌渊没有徐一尘作妖以他的能力和智慧死不了的,就算任务完不成,你就当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呗。】
徐一尘心有不甘:
“再想想。”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不明白,按道理,凌渊那么恨你,他已经搬进天净峰,算是近水楼台,怎么不见他暗中对你下手,或者直接把你抓走折磨呢?】
“注意措辞,不是恨我,是恨原来那个王八蛋。”
【哎哟,现在都一样啦。】
徐一尘懒得争辩。不用系统提醒,他也注意到了。即便凌渊每次朝他投过来的眼神都是极其怨毒的,却从来没有和他正面对抗过。
徐一尘脑内一闪。
难道说……
突然,眼前划过一束光亮,一张传讯符如一抹幽然鬼火飘到他跟前。这已经是这几日不知道第多少张,皆是凌渊在外边欺负楚千月的控诉书。
他正心烦意乱,本想直接烧了,却在看清来讯处是辛夷时,挥手开了符咒,上面写着:
师兄,云硕的诅咒解开了。
徐一尘眉头一蹙,起身出了无心苑。
百草阁,长生殿。
徐一尘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许多人。辛夷和玉无问坐在主位上,云硕的腿包着,坐在轮椅上。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诧,连同殿中央跪着的楚千月。
见徐一尘到了,辛夷起身叫了声师兄,玉无问则是头一偏,脸上的表情虽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徐一尘朝着想要挣扎起身的云硕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走到楚千月跟前。后者似是还没回魂,抬起头懵懵地唤了一声:
“师尊。”
徐一尘问道:
“怎么回事?跪着做什么?”
殿内寂静,无人应声。还是辛夷率先上前说道:
“方才云硕腿上的咒术解开了,追溯源头发现……”辛夷略顿片刻,睨了一眼楚千月,接着说道:“发现,源头是楚千月身上的符纸。”
“不过是符纸,万一是谁嫁祸于他……”
待看见辛夷递过来的东西,徐一尘灭了话头。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符纸,是楚千月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看似一锤定音,但徐一尘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将符纸来回翻找,果真在背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墨点。这墨点乍一看毫无特点,只是经由徐一尘的手之后,便从中渗出星点灵力的痕迹。
而这张符纸是楚千月那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母亲从一个招摇撞骗的假修士那里求来的平安符,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灵力痕迹。
他抬眼对视辛夷,后者对徐一尘的眼神不明所以,似是并没有发觉这张符纸的异常。
徐一尘走到楚千月跟前,把符纸摊在他面前问道:
“这是你的?”
楚千月木然点头,仍是对符纸的异常视而不见。
显然,这个痕迹是留给徐一尘自己的。不用想,这一定是凌渊的手笔。
嫁祸楚千月,又只让徐一尘自己知晓真相。如此行径,既是试探,也是示威。
既然你视楚千月为眼中钉,那我来帮你除掉他,曾经就是如此,借刀杀人是你最为熟悉的手段不是么。只要你闭嘴,眼中钉除了,又把自己最想要的血包拢在身边,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是徐一尘,就一定会答应的。
徐一尘目光一凛,突然手指掐诀,将附在符纸上的禁锢抹除,将内里的灵力痕迹暴露出来。
辛夷惊道:
“这是……”
徐一尘手上动作未停,穿针引线般将符纸上的灵力痕迹牵引出来飘向空中。灵丝在空中缭绕片刻定住,而后突然朝殿门处飞驰而去,消失在门口。
“进来。”
大殿一阵死寂。众人在惊异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齐齐将视线落在殿门外。
半晌,门外脚步声起。伴着天光渐暗,凌渊一身玄衣走进殿门,而方才徐一尘散出去的那根灵丝此刻正紧紧缠在他的手腕处。
云硕首先喊出声:
“凌渊,我就知道是你!”
一直没言语的玉无问此时也松了表情,语气严厉:
“魔族之后,果真是劣性难消。你三番五次残害同门,我悯山定不能留你。”
这二人一唱一和,凌渊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原地,神情少了之前的戏谑。目光直定在徐一尘的脸上,内里是掩忍不能而流出的惊诧和疑惑。
见徐一尘没反应,玉无问抬高了声音逼问道:
“徐一尘,你难道要袒护这个半魔不成?”
徐一尘仍旧没有答话,只是上前几步到了凌渊面前,手指掐诀,一束亮光自指尖流转而出,幻化作绳索的形状,紧紧缠绕在凌渊的身上。
诘问锁?!
这法器外观瞧着没什么打紧,捆在人身上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实则被缚住之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正经受着几倍于烈火焚烧之痛。曾经他们见过徐一尘用这法器惩罚一名弟子,不过十秒,那弟子便昏死过去。
果然,不过片刻,一向面若静潭的凌渊也逐渐皱紧了眉头,前额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凌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自颤抖的嘴角弯起,绽在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看着尤为渗人。
“师,师尊,你怎么变笨了呢?”
而后,他终是没能捱住诘问锁的痛苦,昏死过去。
“千月,你回去收了行李,回弟子堂住。”
说罢,徐一尘把凌渊扛在肩上就往外走。玉无问怒而起身:
“徐一尘,你还要留这个祸害在悯山?”
徐一尘头都没回:
“按照派规,伤害同门,一百雷鞭。等他醒了,我会送他去刑阁受罚。至于其他,赶谁留谁,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徐一尘把几人的惊诧、愤怒、疑惑一并扔在身后,几步便离开了长生殿。
【你真不打算跑?】
“跑?”
徐一尘不用回头都想象得出肩上这位即便是没了意识,眉心都是紧皱的,其中尽是对他的怨恨。
“跑有什么用,你会跑人家就不会追么。你都说了,凌渊能力智慧都在线,我就算躲在地心里,他掘地三尺都能给我挖出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可过够了,何况,小爷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怕过谁呢。”
当然他也并非愚勇,他想试探的已经在长生殿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好在,凌渊只有记忆数据没有格式化,修为灵力仍旧受当下这具躯体限制,目前和你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而且徐一尘已经有了主意。虽然这具身体因十年前的仙魔大战灵脉受损,但应付前几年的凌渊还是绰绰有余。即便现在的凌渊记忆未消,曾经的术法、符阵都会施展,但至少在逆鳞长成之前,他对凌渊仍旧有压倒性的控制力。
只要这段时间他管着凌渊不再惹事,远离魔界,中规中矩地把他的修为提升到应有的高度,到时再把仙首之位一让,任务照样完成的妥妥当当。
至于之后,那他管不着。到时他已经怕拍屁股回家诈尸吓唬他那个倒霉弟弟了。
徐一尘愉快地把凌渊往肩上提了两分,忍不住嘴贱:
“菜鸡一个,还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