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徐一尘已摆好架势，凌渊手握逐云，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弟子不才，还请师尊先行指导。”

看凌渊耍剑的动作，徐一尘有一瞬间的心虚。毕竟自己半路出家，各种招式算得上的现学现卖。对方虽然学课不够勤勉，但毕竟天赋到家，说不定人家只是三两眼便学会了。但再一看了尘剑身上缠绕的充沛灵力，他的心慢慢沉落下去，眼神一凛便游云般飘逸上前。

徐一尘的出招并不凌厉，本意也只是让凌渊看清出招的章法。谁知还未开口给凌渊说清动作要领，凌渊脚下略一游移，极为灵巧地躲开了徐一尘的剑，剑锋指了个空。

徐一尘愣了一瞬，随即立刻调整身姿，翻转剑锋，再一次飞身往前，只是这次，他多使了几分力气和巧招。

这次凌渊便不能如方才一般游刃有余，不得不拿起逐云招架。

二人交手了几个回合，徐一尘发现凌渊的剑术何止是不用学课，甚至是可以给那些弟子做老师的程度。只是碍于修为有限，灵力不够充盈，亦或是还未学会将灵力与佩剑结合起来，所以发挥不出逐云的威力，否则单论剑术技巧，比起徐一尘来并不落什么下风。

二人的出招愈加复杂，剑气比起方才亦是凌厉了不止一点半点。本应是“小灶”的剑术指导，现下实打实地变作了切磋。

徐一尘自认差不多了，便站定在一处，周转灵脉加持于了尘之上，剑身骤然迸发出汹涌银白的冷辉。他本想着和凌渊示范如何将灵力加持在剑上，实现人剑合一，可还未等他开口，凌渊突然飞身上前，逐云裹着浓重的杀气朝他奔腾过来。徐一尘本能地抬剑，上面附着的灵力来不及收回，“铮铮”一阵剑刃碰撞的响声，随即一抹银色影子便从他的眼前略过，落到草地上。

再一细看，那是逐云的一截剑刃。

徐一尘慌忙收回了尘，看着凌渊手中剩下的一截剑身，张口却哑言，有些滑稽的愣在原地。

这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先把人家吃饭的家伙掰断了，这跟断了自己的活路有什么分别。

徐一尘忙上前想要捡起地上的断剑，却因为剑刃锋利，不小心划伤了手指，渗出血珠。他不甚在意地用手一擦，继续把断刃捡在手上来回翻看，边看边嘀咕：

“可惜了，这玩意能不能接回去啊？”

凌渊的目光从徐一尘流血的手指游移到徐一尘因为自责而皱着的脸，开口道：

“一把剑而已，断了便断了。”

“说的简单，别人都有你没有，拿什么和人家比试？”

凌渊笑了，走近徐一尘从他手上拿过那截断刃，稍一发力，断刃即刻碎作千片，如霜般散落在地上。

徐一尘惊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下还怎么修复？”

“不需要。”凌渊紧盯着徐一尘的双瞳，幽然开口：“比试而已，只要是师尊的意思，就算是拿着木条，我一样能打败楚千月。”

关楚千月什么事？

徐一尘转念一想好像说的也没错，魁首的竞争者就那么几个，若是以凌渊的剑术多半最后这两个人会碰到一起。

“切磋而已，我再警告你一遍，注意分寸。”

凌渊用剩下的一截剑身在手上转了个圈，语气轻松而敷衍：

“弟子知道了。”

即便凌渊这么说，徐一尘仍是放不下心来。

翌日上午，徐一尘早早地就来到了训练场，在观战台上寻了椅子坐下。

弟子们早早地到了训练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摆弄佩剑或是聊天。看所有人视线偷落的地方便可猜得出所有人聊天的话题应该是同一个。

“那不是训练用的木剑么，怎的拿这东西来剑试？”

“一尘尊上没给凌渊佩剑？不应该啊，他不是偏心的很么？”

弟子们偷聊地火热，话题中心的凌渊却似是将耳朵封住了似的，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闭目养神。

“凌渊。”

凌渊把眼睛张开一条缝，斜睨向旁边，看着走过来的楚千月，没说话。

楚千月的目光落在被随意放在一旁的木剑，开口问道：

“师尊还没给你佩剑么？”

凌渊的眼神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一番，答非所问：

“果然来了，徐一尘让你来的？”

徐一尘的大名如此轻飘飘地从凌渊嘴里说出来，楚千月先是一愣，随即低声斥道：

“无礼，你怎么可以直呼师尊的名讳！”

凌渊不甚在意地又把眼睛眯回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是了，也就现在的你还会开口维护他，你可是比我曾经聪明多了。”

什么现在，什么曾经？

楚千月没听明白，只说道：

“师尊担心我的伤，本不让我来，是我自己偏要来。他本心慈，哪里需要我去维护？”

心慈？

这些日子凌渊听到的笑话实在太多，比起从前来这日子真是开心了不少。

“一双盲目，识人不清，到时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连回头路都寻不到一条。”

楚千月蹙眉道：

“颠三倒四，你在说梦话吗？”

凌渊没应，拿起手边的木剑，从楚千月身边略过，凑在他耳畔悄声说道：“今生不同往日了，咱们走着瞧。”

凌渊踱步到训练场边上，感受到一束视线，便抬头迎了上去，对着徐一尘微笑着挥挥手。

那笑容沐浴在日光下，却悚得徐一尘背脊阵阵发冷。他右手搭在身侧，一直僵着的食指无意识地回勾，日光下从食指向外突闪星点光芒，像是有一丝细线从食指处延伸到凌渊的方向，只是那光亮只是闪了一瞬便消失了。

“师兄，你早来了不少。”

辛夷身后跟着玉无问，不知何时到了观战台。

徐一尘“嗯”了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二人顺着徐一尘的目光往训练场上扫了一眼，玉无问率先开口：

“你真是争强好胜的可以，徒弟的伤刚好，竟就让他来剑试，就那么怕魁首被别人抢了去？你这师尊做的……”

辛夷转头给玉无问递了个眼神，后者把未出口的话一并归做鼻子里的一声冷哼，坐到一旁的椅子里不说话了。

徐一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搭理玉无问的挑衅，只自顾自地低声说道：

“这个魁首，你们如果能抢走，那是最好。”

徐一尘这副模样着实反常，连玉无问都斜来一眼。时辰差不多了，二人没有继续说什么，开始举办剑试。

剑试采取擂赛的模式，一人守擂，一人攻擂，一对一切磋。

擂主来来去去地换人，直到楚千月上台，便一直稳住了擂主的位置。众人对此习以为常，但并不耽误其他人前赴后继地去尝试交手，反而其他人抱着赢了光彩、输了不亏的心态，更能放手一搏。

不知多少轮下来，即便是楚千月，也变得呼吸急促起来，出剑的速度招式也有些变了形。

好在，场下没剩下几个人，也多是外门弟子，和楚千月的水平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瞧他们的脸色，怕是也没有上场比试的心思了。不出意外，此次的魁首非他莫属。

“轮到我了。”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穿出，轻松一跃便到了训练台上。

徐一尘抓着椅子扶手的双手倏地攥紧，指节撑得发白。

顺着右手食指延伸出去的那根丝线，他听得见训练场上和周围的声音。

“这人不是一尘尊上前段时间带回来的那个半魔小子么，竟然也来参加剑试？”

“一尘尊上竟还没有给他佩剑，就这么拎着块木头疙瘩让他上场，我就说传闻信不得，一尘尊上那个性子，何曾偏心过谁。”

窸窸窣窣的议论也一并进了场上二人的耳朵里。楚千月收了佩剑，说道：

“既是如此，公平公正，我也去取一把木剑来。。。。。。”

话音未落，训练场上流风乍起，掀起一团尘烟。眨眼间，凌渊已然冲到了楚千月面前，即便后者已经反应神速，仍旧是没来得及完全将佩剑拔出，堪堪靠着剑柄拦住了凌渊的汹汹来势。

楚千月立即后退调整姿势和凌渊你来我往地过招。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弟子们目瞪口呆的神情。谁也没料到，初来乍到的凌渊竟凭着一把木剑和楚千月相持了这么久，甚至还有占了上风的势头。

又是“铮”地一声响，二人佩剑相撞之后又分在两处。凌渊看看手里已经参差不齐的木剑，再瞧瞧对面胸口剧烈起伏的楚千月，开口道：

“差不多该结束了。”

什么意思？

还未等楚千月反应过来，眼前凌渊蓦地没了身影。下一瞬，耳边传来凌渊幽幽低语声：

“楚千月，这一世，你就到这吧。”

一簇刺骨的阴冷顺着楚千月的背脊窜进身体，如同千年寒冰化作的冷雾融进他的血肉，顺着骨血流向四肢百骸。

楚千月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无形的束缚困住，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生生任着那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朝着胸口张牙舞爪而去。

突然，身后略过一阵风，如早春一般将他体内的那股寒流抽离出来。

楚千月手指一动，立刻挽剑转身向前，却悬崖勒马般停在了面前人的鼻尖。

楚千月忙把剑收回来，惶恐低头行礼：

“师尊，您怎么。。。。。。”

徐一尘没有言语，视线死死钉在摔在十余米外的凌渊脸上。伴随着对方从地上爬起，朝他回应了一束极为阴狠怨怼的目光同时，耳边咆哮着01号系统的声音：

【我靠！真的有问题！这个凌渊，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