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议论声骤起。徐一尘在天净峰独居了数十年,从未把哪位徒弟接过去与自己同住,即便是楚千月也是一直和其他弟子居住在弟子堂。
这次虽然带上了他,但在众人眼里,更多的是借了凌渊的光。
这半魔什么来头,竟能得了这位孤寒至极的仙尊青睐?
徐一尘倒是无视众人的议论。把凌渊和楚千月接到天净峰本就是原书的情节,只不过他省了中间来来回回的过渡,一步到位。毕竟按照原书的设定环境,把凌渊扔在弟子堂,除了因为偏见给他造成心理伤害外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还不如把人放身边看管着。
至于楚千月,作为前主角,人品总归是过得去的,让凌渊跟着学学主角的处世之道,为今后作准备也不失一件好事。当然最重要的,也是把他当了堵嘴的工具人。
尤其是旁边的那二位长老,即便玉无问鼻子都要气歪了也只说了一句:
“你这样就不怕坏了我们悯山的名声?”
徐一尘才不怕他这一套,反击回去:
“师者有教无类,你一个当掌门的还搞歧视这一套,不合适吧?”
这下子,玉无问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盯着他顿了半晌,冷笑一声:
“师弟这张嘴越发的厉害了,只是不知究竟是‘有教无类’还是‘别有用心’,便看今后了。”
说罢,玉无问一甩袖子便离开了。留下徐一尘自顾自地生闷气。
说不过人就要泼脏水,这掌门的心眼子也是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徐一尘懒得搭理他,招呼了几个人便把楚千月和凌渊的行李搬上了天净峰。
虽说是同住,但徐一尘并没有真的把人安置在无心苑。
一是少年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隐私,二来他也有自己的隐私。万一研读剑谱心法的时候在他们面前露了馅,他怕说不清楚惹麻烦。
无心苑处在天净峰顶,但半山处还建有几方别院。徐一尘差人收拾出了两间屋阁给两个徒弟各自分了一间。
一切收拾完毕,徐一尘看着面前脑瓜顶刚过自己鼻尖的半大小子,不由得想起来自己那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弟弟。
徐一尘抬起手,在空中迟疑片刻后,还是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把手掌揉在了两颗脑袋上。
“好好相处。”
一头被揉成鸡窝的碎发下,楚千月的脸染上一层薄红,一副受宠若惊的拘谨模样,小声开口道:
“师尊放心。”
不愧是灵珠一枚,果真讨喜的很。
徐一尘勾了下唇角,视线旁移,极为短促地同凌渊对视了一下,对方便将目光移开了,没让他来得及看清目光中的内容。
入夜。
往常徐一尘不论生前身后,在睡觉这件事上可谓是天赋异禀,脑袋沾上枕头超不过一分钟便可直接梦会周公。可今夜却不知怎的,灭了灯之后在床榻上翻滚了足有一个时辰还没捕捉到一丝睡意。
不仅如此,胸口处像是吊着一只手,提着心脏七上八下地蹦跶,带着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又在床榻上捱了半晌,徐一尘终是忍受不住合衣起身,推开卧房的门刚准备透透气,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呼吸一紧。
无数的黑影状似流星,在空中来回盘旋飞荡,碰撞到房檐树木之时又像是虚雾一般被打散了踪迹,穿过之后又重新凝聚成团,继续在空中穿行。
即便徐一尘初来乍到,但也感觉得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且身体的异样八成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他刚想召来了尘,那些黑影像是感应到了似的,齐齐调转了位置朝着同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徐一尘双瞳一缩,即刻跟了上去。
那些黑影飞去的方向,是凌渊和楚千月的寝阁。
到了二人居住的别院,那些黑影已经消失了。二人的寝阁虽说在一处院内,但相距有段距离。徐一尘毫不犹豫地往凌渊的寝阁冲,同开门走出来的凌渊撞了个照面。
徐一尘急道:
“你没事吧?”
凌渊眼神淡淡扫过徐一尘的脸,伸出右手臂,上臂处有一处新鲜的伤口,似是剑伤,还在往外渗血。
徐一尘松了口气。行,没受什么大伤,看着也活蹦乱跳的。
系统说过,任务对象死亡,宿主任务失败,就得被遣送回原世界。
原世界的自己,下场好点自己那个难管的叛逆期的弟弟还能给他收收尸,下场不好估计就被地下拳场那帮人往荒郊野外一扔喂野狗了。
“方才有一群来路不明的黑影,不过已经跑了。”
无所谓,跑就跑呗。
徐一尘随口问了句:
“跑哪去了?”
谁知徐一尘往另一边楚千月的寝阁一指:
“去了那里。”
等徐一尘撞开了楚千月的门,他已经被团团黑影缠绕全身。黑影中幻化出一只手钳住了楚千月的脖子,将他吊在空中。
楚千月的脸色已然红的发紫,艰难睁开的一只眼睛看见了徐一尘,却空张着嘴喊不出声音。
眼看着楚千月的眼睛已经翻白,徐一尘手指掐诀,了尘出鞘,裹着月辉冲进那团黑影之中。不过一瞬,黑影便像晨雾见日般消散,楚千月从空中落下,被徐一尘接在怀里。
楚千月已然昏死过去,徐一尘用手指探查了下他的灵脉,好在,没有受损。可脖颈处的纹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徐一尘记得楚千月并没有纹身,这处纹路是新发出来的。仔细看那纹路的形状,徐一尘越看越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魔纹。”
身后徒然响起人声,凌渊不知何时来到了徐一尘的身后。他挡住了从窗门处照进来的月光,整张脸阴暗的有些模糊,可不知怎的,徐一尘莫名觉着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魔纹?”
经凌渊提醒,徐一尘想起来这纹路确实和凌渊身上的颇为相似,可好端端的怎会招惹上这些东西。
“我送他去百草阁。”徐一尘想了想,又说道:“你同我一起去。”
这些来路不明的黑雾既然能避开天净峰的结界,那此处便不再安全,把凌渊自己留在这他不放心。
谁料凌渊笑了,似是徐一尘说了个讨人发笑的笑话:
“师尊,把他送到百草阁,他就死不了啦。”
这,是什么话?
凌渊向后退了两步,靠在窗边。月光寻到了空间终于重新照亮了屋内,也映清了凌渊的脸。后者半垂着眼,笑容里满是玩味:
“师尊,你在假装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徐一尘越听越懵,脑袋里似是搅了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突然,一丝闪光穿透迷雾,徐一尘的眼瞳骤然睁大:
“是你干的?”
凌渊眉峰一挑,不置可否。
那便是认下了。
“为什么?”
徐一尘想不明白,此时这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这么大深仇大恨。
凌渊上前,半蹲在徐一尘面前。他脸上的皮肉是人畜无害的少年笑容:
“自然是为了师尊你。”
徐一尘眼中映出凌渊的眸光,阴冷森然,像极了夜晚狩猎的猫科动物:
“师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咳咳——”
怀中的楚千月突然开始猛烈地呛咳,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在了地上。徐一尘来不及多琢磨,抱着楚千月便冲出门外直奔百草阁。
三更天,百草阁的长生殿亮起了灯火。
徐一尘站在殿门外,望着被云遮得只剩一团模糊轮廓的月亮发呆。
“师兄?”
徐一尘转头,看见辛夷从屋里出来,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千月怎会伤成这样?天净峰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一尘张口无言,不知怎么解释,僵了片刻只说了句:
“招邪了。”
“招邪?”辛夷变了脸色:“什么邪祟不仅冲破了天净峰的结界,还能在你眼下伤人?此事要紧,要尽快通知掌门师兄才行!”
“等会!”
徐一尘当即窜出去拦人。白天还在和他计较把凌渊带进天净峰的事,晚上就招来了邪祟,这要是被那瘟神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汰他。
“不用劳烦掌门大驾,我可以解决。”
辛夷看出了徐一尘脸上的抗拒,暂且作罢,转而又谈起了云硕:
“我今日回来又仔细查看了云硕身上的咒术。”辛夷眼神踯躅,迟疑片刻后还是接着说道:“那咒术,是魔气入体造成的,会不会和今夜天净峰之事有关?”
徐一尘不知辛夷有没有怀疑到凌渊头上,但经过今夜之事,他几乎都要笃定云硕的伤是凌渊所致。
“放心,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
辛夷点点头:
“好。千月的伤有些棘手还需要一味药,我去一下药房。”
辛夷离开后,徐一尘进屋到了楚千月的床榻边。
楚千月面色青白,即便是没有意识眉头仍旧是紧紧地皱在一起。嘴角的血迹没来得及擦干净,还残留一点红得发黑的痕迹。
徐一尘看着那些星点血迹,久未回神。
“千月的伤有些棘手。。。”
“师尊,把他送到百草阁,他就死不了啦。。。”
莫名袭来的黑影,受了重伤的少年修士,完成任务的阻碍。
若是楚千月在这里丧了命,那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大半。凌渊召来的那些黑影,大可冠上“来路不明”的名头,话从他徐一尘口中说出来,又有谁会真的一查到底,又有谁真的查得到呢。
徐一尘的心“砰砰”直跳,右手情不自禁地朝楚千月的脖颈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