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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其实傅璟一点都不想跟着陈璋瑢,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不过明喻礼教的那个“君臣论”还在她脑子里萦绕,她总觉得似乎这条路才是对的。

只可惜江忘悲在陈璋瑢说出口的时候,就在她掌心里写着:答应他。

答应他?也是,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陈客明此生都与皇位无缘,五皇子是柳家的棋子,断然不会允许自己押注。

只有四皇子,只有陈璋瑢。

陈璋瑢明显有些激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教的,激动到情深处竟然站起来走了两圈,握拳蹦了一下,然后水灵灵的被傅璟方才扔在一边的椅子绊了个马趴。

“?”

江忘悲和傅璟都看傻了。江忘悲这个时候反应倒是快,两步上去扶陈璋瑢。傅璟慢了半拍跟上去,有些犹疑的唤了一声:“殿下,你没事吧?

那神情分明写着,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吗?

陈璋瑢从地上爬起来,他尴尬极了,整个人又忍不住有些畏缩起来。这副样子倒是傅璟和江忘悲常见的样子,她稍稍叹了口气,话没出来心先软了,走上前去拉着他坐下:“殿下。”

江忘悲也就当自己没看见,说了一声自己去泡茶招待殿下,就顺着门外走了出去,这个举动就是在告诉陈璋瑢,傅璟才是那个有资格和他谈话的人,而不是他江忘悲。

傅璟忍了忍,放弃了自己去拽他的想法,转身对陈璋瑢扬起一个笑来:“殿下,臣会上报您是本次贪墨案首功……”

“不,不要首功,”陈璋瑢打断了傅璟,“我现在根基不稳,支持我的只有先生和你,万一风头出大了,被柳家盯上,我会死得十分轻易。”

傅璟移开目光,她打仗骨头落了点伤,坐姿一向不太好:“……先生?敢问殿下,先生是谁?”

“他说暂时不要告诉你。”

“哦,”傅璟竖起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语气平淡的说,“那就是林道先了。”

陈璋瑢怎么想的傅璟不知道,但是看出来他一时间呆愣住了,似乎整个人介于固体和人形态之间,不动了。

“你怎么知道的?”

“哦,我不知道,方才瞎猜的。”

“没有理由?”

“宫里面有可能知道我和二殿下打架的没几个人,林大人应该算一个,”傅璟无视他的神色继续说,“虽然殿下才智过人,潜伏至今,毅力远超常人,但是有些事情得是手眼通天才能知道,除了林大人,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万一是宦官们告诉我的呢?”

“谁有那么大胆子,”傅璟乐了,“打头的福禄都胆小如鼠,他底下人吃雄心豹子胆了?别说怕不怕我了,也不怕二殿下知道了以后给他们打死。”

陈璋瑢没招了,他有一种在傅璟面前裸奔似的怪异感受,似乎自己的底牌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傅璟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她最讨厌的就是监视和控制。陈璋瑢恰好把这些雷点踩了个遍:“殿下,林大人的门生虽然不算多,但是也遍布天涯海角了,来的路上总有您的人为您打掩护、随行相护吧。比如浏州军军备赵畅?”

这个人纯粹是傅璟根据他一路的动线瞎猜的。

只可惜陈璋瑢虽然装得有模有样,根子上还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十分愠怒地看着傅璟,见傅璟只是笑,周围又四下无人,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抓着傅璟的衣袖扯了扯:“看在好歹有过两年同窗之谊的分上,饶了我吧。”

“好好好,饶了你。”傅璟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示意自己不再说了。但很明显,这个缝上没有从物理层面缝上,也没有从精神层面缝上,没两秒钟她就开口了,“那不对啊,程家不就和柳家不对付吗?你怎么不去找……”

这话出了口,傅璟才想起来:程家被她灭了。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璋瑢今天本来就屡次受挫,又被傅璟不太讲理地打了一顿,现在还被嘲讽了两句,更是委屈了。

傅璟抬头一看,正正好对上陈璋瑢略红的眼眶。

坏了,这人不会是要哭吧。

就在这个骨结眼上,江忘悲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见傅璟朝他伸出手来要帕子,最开始还不明所以,等到傅璟说是准备拿着帕子去给陈璋瑢擦眼泪的时候,他就被气笑了。

帕子到底还是递过去了,直到递出去他才品出味儿来——傅璟接帕子那动作行云流水,眼睛都没分给他半个,先给那位殿下送过去了。

一边的陈璋瑢其实是在忍的。少年人把脸扭到一边,抬手自己撑着额头,肩膀不动,喘息却越来越重。

"我也不知道哭什么。"他声音还带着鼻音,"千里迢迢跑过来,没人问我吃了多少苦、见了多少人,开口就是一句'殿下你怎么来了'。"

傅璟举着帕子,手停在半空。

她不会安慰人。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别哭了"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讲,说得陈璋瑢满脸燥热,红着脖颈往椅子后面躲:"王爷,王爷……我真不哭了。"

"早干什么去了。"傅璟笑骂了一句,手上却轻,把他眼睫上那点湿擦干净了,顺手又把他鼻端没擦净的血渍一并带了下去。、

然后傅璟又把帕子塞回来。

江忘悲攥着那脏兮兮的帕子,被气得直笑,一度冷笑出了声音:“呵。”

那边两个人如梦初醒,齐齐回头看他,就看见江忘悲似笑非笑地盯着傅璟看。陈璋瑢心里警铃大作,一下站起来,开口就是:“王爷,如今天色已晚,本殿先告辞了。”

傅璟也站好了,连披衣服的动作都带着残影:“殿下,臣送您。”

两个人正儿八经的走到门口,陈璋瑢走在前面,傅璟落开半步。就在两个人以为万事大吉可以开溜的时候,江忘悲一句话叫住了傅璟即将出门的脚步:“小璟。”

“嗯……小,小叔怎么了?”

“你一会可得记得回来啊。”江忘悲皮笑肉不笑的对她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傅璟这个客自然送得不安心。

十步之外她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回头看了三回,江忘悲都站在廊下,一动不动,跟尊门神似的。陈璋瑢一路频频回头,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王爷,先生他……是不是……"

"是不是怎么了?"

"没事。"少年人火速改口,觉得自己今天多一句话都不该说。

等傅璟回到暖阁,江忘悲果然还在原地,寸步没挪,见她进门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回来了。"傅璟把披风往架上一挂,凑到茶炉边看了一眼,奇道,"这水怎么又满了?刚才不是倒了茶吗?"

"重新烧的。"江忘悲把滚开的提下来,语气平常得像在报公事,"水重沸则老,倒掉可惜,喂花。"

“欸,小璟,你说这这人老了也是这样。果然还是年轻人玩的到一块去。”

傅璟其实挺想说,这话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对上江忘悲平静无波的一张脸,傅璟又不敢说了。

没过一会,满堂寂静里,江忘悲忽然开口。

"夜长梦多,不如让殿下明日辰时动身。"江忘悲摊开一张已经写好的一应清单,"今年北风大,臣让人给车驾添一副毡帘;冰还没开,正好从河上过去,再派两个人在前头领路。"

江忘悲傅璟盯着他看:"小叔,这些……"

"殿下是客。"江忘悲抬头,对她的奇怪赶到十分奇怪,"万一殿下在北疆地面上出了岔子,旁人家要说王爷无礼。无礼是小,说王爷连底下的事都办不明白是大。"

句句都是为了王爷,为了自己。傅璟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外间帘子后头,明喻礼快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她总感觉自己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急得把自己瞪成了一个斗鸡眼。等她再平复了心情,抬眼去看,江忘悲正在把清单折成三折,折得四平八稳,瞧上去心如止水,什么都没发生。

临睡前那一出,是帕子。

江忘悲从袖中把那条脏帕子摸出来,端详了一下,丢进了炭盆。

傅璟正好在洗手,一看就喊:"欸,小叔你怎么把帕子扔了?"

"脏了。"江忘悲拿钳子把烧卷的角按进炭火里,"留不得了。"

"给我呀,诶呀,好浪费东西。"傅璟甩着一双湿哒哒的手走过来,惋惜的看着炭盆里面被烧成灰的半个帕子,“剩下半边给我也行啊,我把这烧焦的一去,锁个边,拿来补衣服也是好东西。”

眼见着傅璟已经弯腰去炭火里捞那帕子,江忘悲快被气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把剩下半个捅得更深了点,闷声说:“回头给你买条新的。”

傅璟突然间弯下腰,把头探过来,从下面看着江忘悲:“小叔,你怎么了?一晚上怪怪的。”

“没怎么,”江忘悲站直了身子,他只觉得憋屈,看着那帕子再盆里烧了个干净,才感觉出了一口气。

“小叔过两天,就给你带条更好的帕子。”他把钳子搁下,掸了掸手,又把这话说了一遍,像处理完一桩公务,"这帕子别人用得,就你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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